一根锋利的针,长约四寸五分,带着幽蓝色的光晕。
它像一抹鎏金般掠过天际,疾射向长檐之上。
那条晶莹的渔线无声而断,任怨惨叫着重重砸落下来。
唐七少爷忽地脸色一变,疾速抬手一振,两枚暗器,飞空而出,刚好各“咬”住一物,啪啪钉在两侧砖墙上。
大槐树下温氏兄妹,已悄然停止了玩耍。
二人屏气凝神的望着,“黏”在墙上那两件暗器,眸中露出谨慎之色。
唐七少爷方才发出去的,是两条如同“蜈蚣”一般的“暗器”,刚好各“截”住一只看去像透明的弹珠石子。
弹珠一旦击中“蜈蚣”,“蜈蚣”的“身子”立即卷曲,绕缠住“弹珠”冉斜飞落去,黏在墙上。
那是两枚看去几乎完全透明的——“弹珠”。
集市内各方势力的人,皆不知他何以要出手...
唐七少爷为何要发出独门暗器——“七杀蜈蚣镖”,去阻截两个孩童所玩的“弹珠”。
但,他们很快便明白过来。
两只“蜈蚣镖”黏在墙上,马上用“它们”的爪子紧紧钳住那两只“弹珠”,那“弹珠”立即就嗤嗤的溅喷出汁浆来。
浆汁...竟是死白色的!
然后,那墙就渐渐溶了,溶得愈来愈快。
很快的,墙便穿透了两个拳头大的洞,并将紧紧攥住“弹珠”的“蜈蚣镖”也给融化了。
虽然,谁都不知道“蜈蚣镖”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
但墙是砖砌成的,还用石灰涂了层厚厚的屏障。
可是,这面墙竟被溶解开了!
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那还得了?
此刻,诸人的脸色,俱都变了。
唐七少爷“唰”的一声,张开了手中的扇子,风度翩翩的说道:“温氏兄妹,在下有礼了。”
兆兰容往唐七少爷瞟去,面上满是惊诧之色:“你...怎知他俩来自‘老字号’?”
唐七少爷轻轻摇扇,轻声笑道:“除了岭南‘老字号’温家的‘金童玉女,筷子兄妹’温渡人、温袭人之外,在这红尘俗世,风波江湖之中还有谁能在廿岁开外,仍能保持天真烂漫的容颜和心灵?”
“除了他俩,还有谁能信手发出‘老字号’的杀手锏:‘冰’!?”
此时,温氏兄妹才真正变了脸色,二人的脸色跟历经严冬长夜,终于破晓时的“鱼肚白”,如出一辙的不好看。
温渡人迅速“长高”、“长大”,他声音也变了,再也不稚嫩,但依然尖锐凌厉:“呵呵,唐七。”
“既知我兄妹的名号,当应乖乖自行离去。”
“‘老字号’要做的大事,便算是‘蜀中唐门’,亦是招惹不起。”
唐七少爷面色一苦,在纠结了半晌后,摇首回道:“温渡人,这句话不太对罢。”
“‘金字招牌’、‘老字号’和‘蜀中唐门’,并称为江湖至高三门,谁都没有怕谁的代理。”
“若只因一句话,我便不战而退...”
“呵呵,唐门老奶奶的责罚,我却着实是吃不消。”
旋即,又用扇子掩着口,阴恻恻的道:“况且,那本《昊天涤邪通明录》,我亦是很感兴趣呢。”
温袭人轻轻颔首,很是腼腆的回道:“嗯,这般争来争去,仍要做过一场...”
“那便让你见识一下,甚么叫...‘相识蜂...’”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见头顶人影闪过,文雪岸竟趁着各方混战,强撑着纵身向外逃去。
温渡人面色一紧,自他小小的袖口里,打出一物。
那物一出袖口,见风迅速暴胀。
说也难以置信,原先,那物只像一块棉花。
小小的、软软的、松松的、灰灰的、自宽宽的衣袖里“漂”了出来,也“飘”了出来。
但它迅速起变化,疾速肿大,猛然膨胀。
一下子,已长得像一朵云。
乌云!
一朵很大很大的乌云,飞向了疾逃的文雪岸!
不仅是温渡人发动了攻袭,温袭人也不闲着。
她的皓腕一翻,小手一扬,便打出一团事物。
初看起来,那是“一团”事物,但又迅速分开、分裂成弹。
即成碎片之后,又万点聚一,依然合拢在一起。
只不过,是裂成千点万点的一大片,且发出营营嗡嗡的急啸声,罩向——天下第七!
那当然不只是,“一团”事物!
而是千百只蜂,毒蜂!
这便是“老字号”温家的绝顶毒术——“相识蜂雨中”!
乌云也罩向唐弃,遮住了他的视线。
那片“云”其实是一种“雾”,本身就有毒质。
它一旦罩住了人之后,只要吸上一两口,身子立即形同一朵“残云”,残了、凋了、谢了、枯萎了,浑身无力、
所以,“老字号”的这片“乌云”又名为——“东风无力百花残”!
就在唐弃欲避开那朵“乌云”之际,漫天的“蜂雨”已至。
尽管温氏兄妹发动了极其歹毒的攻袭,但他们的袭击依然甚有分寸!
他们的“云雨”只罩向文雪岸和唐弃,集市内的其他人早已纷纷走避,故而并无意要殃及无辜。
是无意,还是不敢?!
反正乌云蜂雨,半点未沾“两斤”肉铺的檐瓦。
唐七少爷却是未理,兜头而来的“云雨”。
他轻轻晃了晃身子,已给发出了至少十三道暗器。
他发出的暗器都很怪,有的是刀,有的是剑,有的是钩,有的是戈,还有的是矛,有的是戟...
不过,都是缩小的。
俱皆约莫不过指甲盖大小,有些比一只指甲盖更小。
这些像是微型的“十八般武器”的暗器,唐非鱼一下子至少发出了“十三般”。
而且,俱都打向温氏兄妹的要害上。
只是,这些暗器虽疾,但“云雨”却来得更快。
眼看“乌云”与“蜂雨”要将他淹没时,漫天的黑气弥漫了开来。
黑气逆向螺旋,缓缓形成了一个洞——“黑洞”!
转瞬之间,“乌云”与“蜂雨”俱被吸入了,这只无物不吞的黑洞中。
旋即,黑洞悠转而起,又将“乌云”与“蜂雨”吐出,向着温氏兄妹射了过去。
温氏兄妹方避过了十三道暗器,身子凭空、四足还未落地,却见自身的毒物返身而回。
如今“云雨”已一窝一涌一股脑儿的“飞”了回来,简直是交织在一起、错成一团、交缠不己。
它们已认不了谁是主人,谁才是敌人了!
给这些云朵罩到、蜂儿螫着,那可不得了!
温氏兄妹深晓个中利害,因而才更加知畏知惧。
他们已措手不及,不及如何应对。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姣好的手伸了出来。
一手持着口开了口的葫芦,一手则双指拎一根香,燃着了的香。
这只手很白,燃香的姿态也很斯文。
这香一燃着,所有跌跌撞撞的蜂只,立即又变得井然有秩,一只跟着一只,闻香而至。
一下子,那只白手又成了黑手。
因为蜂雨全挂在那手上、袖上,一叠一叠的,像一袋黑蠕蠕的波萝蜜。
他的另一只手揭开了葫芦盖,葫芦口正“哗”地洒出一大蓬水。
水晶莹而剔透,一大颗一大颗的,像珍珠。
那些似珍珠般的水滴,正喷洒在那大堆“乌云”上,那叠“铅云”立即萎缩了。
迅速缩小,缩小得极快,往内萎款,像雪球掉入热锅里一般。
很快的,就压缩凝结为一块手掌大小,铅一样沉重的事物。
然后就掉落下来,掉落时,碎成七八片。
那人用葫芦嘴接住,一一“收”了进去。
这人出现,只不过片刻,但他已在举手问收回了“毒云”也收服了“蜂雨”。
然后他微微拱手,语态温文:“好个‘黑光大法’,果真名不虚传。”
“在下‘老字号’温文,这厢有礼了。”
旋即,他又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只是不知,詹国师为何相阻我等?”
那团黑光倏然倏往,语声幽幽的回道:“蔡相有令,文雪岸身犯重罪,当交有司问责。”
“尔等江湖草莽,岂可轻动私刑!”
温文轻声一笑,缓声回道:“便将此人交予刑部,亦不过是一丘之貉。”
“这人无故杀我门中子弟二人——许天衣、温随亭,岂可令其从容脱罪。”
“此乃江湖之事,当与国法无碍,还望国师明鉴!”
黑光微微停顿片刻,又沉声回道:“相爷之令,谁敢违逆。”
“况且,刑部尚书王云,亲签了海捕文书...”
“如今,‘六扇门’中的精锐俱在当场,莫非‘老字号’非要一意孤行吗?”
温文却未立刻回话,而是先收起了葫芦。
温袭人乖巧的走到他的身旁,打开了一个锦绣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