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眨眼工夫之后,罗睡觉斜斜的、向外飘而落地。
他徐徐降落在七尺开外,便知已失杀敌的大好机会。
崔略商面色仍然从容,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只是,他的额角已为剑芒所伤,渗出的血水合汗淌落。
他轻轻抹去额上血水,平心静气的望着对方。
罗睡觉揉着大腿,嘴里喘着粗气。
他半空变招,又凭空翻身,再在半天中将身子骤然停顿。
虽只短短一瞬之间,但已是大伤了元气!
闻听短促的喘息声,他显然已有点累。
用脚发剑,要比用手出剑的力道大多了,角度也奇特多了。
但所耗力气也特别大,更特别危险。
他的几络乌发,垂了下来,遮住了额,盖住了左眼。
他以一只清白亮灵的右目盯着崔略商,就像是要把他活活钉死。
然后他向对方,狠狠地道:“你等为甚老是挡我的路?”
崔略商直起身子,笑着回答:“国法森严,岂容放肆。”
“我等阻你行凶,乃是职责所在。”
望着其身后已赶至的刘独峰,罗睡觉终于一顿足,一撂长发,恨恨的道:“好,姓崔的。”
“待我练成梦中杀法,咱们梦中见!”
说罢,他就走了。
走得倏忽,比来时还快。
但在刘独峰这等高手眼中,已发现他的脚下有点跄踉。
显然的,他的右足有点跛。
不知是否为崔略商的真劲所伤?
便似他的剑芒,伤了崔略商的额头一样。
目睹罗睡觉身影消失后,崔略商轻声叹道:“好,就梦中见。”
人生本就如梦,便是梦中有剑,却又有何惧?
铁游夏本就不以身法见长,如今又要照顾着龙舌兰,因而一直未能追上文雪岸。
只是,他的内功绵柔悠远,每步频率俱皆相同。
因而,虽是一时之间未能追上,但却仍紧蹑在其身后,未曾被甩开太远。
前面的天下第七狠奔狂逃,仓皇万分,忽地、他在半空中的身形猛然顿住。
他的身形居然在半空僵了一僵,在这上不着夭,下不着地,无从借力的所在,他竟像在半空中“凝结”似的!
虽然,只是一转眼间的事,但这已很不容易了。
不过,他虽做到了这一点,在此时却并没有任何好处。
甚至,只有坏处。
短短一瞬间,铁游夏已因此追上了他。
文雪岸突然顿住、返身、回头,铁游夏一拳便击了过去:
打的依然是鼻子,用的仍然是拳头!
可是他这一拳,却击了一个空。
因为文雪岸的身子,在半空中凝住,又遽沉了下去。
他—沉下身子,铁游夏那一拳,便击了一个空。
可是,铁游夏的中门却破绽大露。
文雪岸觑准这个破绽,就发动了攻势:
他已夺得了“势”,并发出了“势剑”:千个太阳在手里!
似真的有千万个太阳在手里,他的左袖子里忽然炸出了千万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射向铁游夏!
原来一向在包袱里的“杀手锏”,而今却收藏在他左袖里。
文雪岸一直憋到此时,才抽冷施放出来。
势不可挡,一击必杀!
当日,“天衣有缝”也死在这一击里,折在这一记“势剑”上。
而败在“千个太阳在手里”之下的英雄好汉,早已是不计其数。
铁游夏呢,会不会是例外,能不能够抵挡?
只见,铁游夏面色潮红一片,已是运足了“一以贯之”神功,内力如洪流奔涌,瞬间灌注双臂。
他的一双铁掌齐出,掌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直砸向身前屋檐。
屋檐本是木石结构,经此重击,轰然碎裂。
砖瓦如暴雨倾泻,漫天飞溅,每一块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横空砸向文雪岸。
文雪岸的“千百个太阳在手里”方才亮起,袍袖中金光微亮,便被这砖瓦洪流硬生生截断。
砖石碰撞,火星四溅,有的砸在文雪岸衣袍上,擦出焦痕;有的撞向他掌心,将金光震得忽明忽暗。
铁游夏双掌余劲未消,砖瓦飞散之势犹在,整个屋檐已被砸得塌陷一片,木梁断裂,尘土飞扬。
文雪岸被迫后撤、脚步踉跄,“势剑”之力被漫天的砖石逼得溃散,只余零星火星在袖外飘摇。
见状,龙舌兰眸中乍亮、娇喝一声,挥动那柄翠玉小剑,疾刺向文雪岸三处重穴。
文雪岸脚步踉跄的瞬间,亦在把握时机,猛回气,急调息。
连蔡相亦要杀他灭口,天下虽大,他却已是人尽皆敌!
但他不能输、不能死,他要逆天改命...
堂堂的天下第七,岂可死于默默无闻!
文雪岸足下左移右滑,堪堪避过了疾刺来的三剑,双掌微颤便欲齐齐击出。
他要击出的是真正的“最后一击”,融合了“仇极掌”与“恨极拳”的——“愁极掌”!
只是那双掌还未击出,却闻耳畔传来一声:“看打!”
他霍然回头,在还没见着对头之前,已看见了一个拳头。
好大、好近的一只拳头!
这一拳,就打在他的鼻头上!
他顿时天昏地暗,金星直冒,往后直打仆的跌飞出去。
站在文雪岸身后,迎面击出一拳的人,正是:铁游夏!
他早认定了文雪岸的鼻子,那是此人的伤口。
既是破绽,也是罩门,更是弱点。
他每一招,每一拳都往那儿发了过去,擂了过去。
而今,他终于击着。
打中!
天下第七倒!
随即,铁手与龙舌兰上前,欲要点他几处重穴,并用枷锁缚住。
电光火石之间,锐鸣的破空声大作,一根尖细的长棍,自天上重重砸落。
那人双手持棍,身子仍在半空。
棍子发出锐风,锐声激荡而起。
棍尖朝天,似要吸尽一切灵气杀力,方肯砸下这一棍似的。
这是至凶至恶的一棍,连刘独峰亦为之失色。
他望着那人亮蓝色的眼珠子,疾声怒喝道:“朝天一棍!米有桥!”
话音未落,刘独峰已双剑在手,黄光蓝芒如电扫出。
只见双剑骤亮,风雷之力凝成两条狰狞电龙,裹着摧枯拉朽之势,直扑那凶棍而去。
却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剑龙与凶棍轰然相撞,竟被硬生生撞得倒卷而回!
刘独峰单膝跪地,双剑青筋暴起,正苦苦支撑着那凶棍的狂猛反震之力。
铁游夏见状,急步赶去,双掌缠着浑厚真劲,狠狠击向那凶棍!
正双方相持不下之际,两道身影如风而至。
一个如猛虎下山,虎爪凌厉,直撕向文雪岸;一个似一鹤冲天,掌如鹤喙,狠啄咽喉。
龙舌兰忙拦下那虎爪攻势,怒叱道:“任劳、任怨,尔等竟敢目无法纪、违抗上命!”
任劳面色和蔼憨厚,却不掩其虎爪的狠辣,只管往她身上要害招呼。
任怨的掌似鹤喙,刚啄向文雪岸咽喉,身子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倒纵而回。
龙舌兰一剑逼退任劳,凝神望去,却见一只森寒鱼钩,正挂在任怨的后领上...
似被钓的鱼一般,顺着渔线荡漾,急急倒飞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