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杨七郎的喝声落下,周旁看热闹的泼皮与路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鼓掌起哄,叫好声如雷贯耳。
唐宝牛面红耳赤,心中真懊悔异常。
他硬着头皮上前,嗓音里带着几许惭愧:“瞧你小小年纪,怎地这般蛮横?”
“不过是千两纹银,便如此咄咄逼人。”
“彼此俱是武林中人,岂不闻江湖救急之说?”
“我等只是暂时手上不宽裕,待过得些时日,定当如数奉还。”
“如此,可好?”
杨七郎闻言,竖棍而立,面色如铁,声音低沉干脆:“若说江湖救急,倒也不是不行。”
“我杨七郎素来大方,绝非那吝啬之人。”
“只是,这花档生意隶属‘六分半堂’,每日的收益都需按例缴钱。”
“为了尔等赖账之事,‘六分半堂’下的郑香主,已多番责难于我。”
“今日之内,若再交不齐例钱,那花档便要被其收回。”
“况且,时值寒日,老母病体愈发沉苛,看病抓药更需财货。”
“还望二位海涵,将赌债平了罢!”
唐宝牛还欲再争辩几句,却被方恨少一把拦下。
那折扇在手中轻摇,带起一阵凉风,他嘴角噙着笑,有些得意的说道:“江湖事,江湖了。”
“江湖上遇着纷争,还得凭武艺说话。”
“不然,两方如泼妇骂街,便是吵至天黑,亦是无果。”
“小兄弟,既然你操此营生,定当懂这规矩罢?”
方恨少此言一出,四周的喝骂声如潮水般涌来,言语污秽不堪。
众人纷纷唾弃二人,竟欲要以大欺小,全然失了面皮。
泼皮与路人骂得兴起,唾沫横飞,场面一片混乱。
正当此时,杨七郎将哨棒重重顿地。
那“咚”的一声,如金石相击,瞬间止住了四周的喧嚣。
他拱手向着周旁作了个团揖,动作沉稳有力,随即直起身子,朗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亘古不变、天经地义。”
“今日七郎所为,只为讨还赌债,筹得老母治病钱,并向‘六分半堂’如数缴纳份例。”
“此乃我之本分,未失半点道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这两个外乡人,多番耍刁赖账,还欲与我放对。”
“请诸位乡亲邻里做个见证,非是七郎不明事理、寻衅滋事...”
“只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若是不应下此事,反倒叫其小觑了,东京人之风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再者,与这二人动手,只怕分寸难拿...”
“万一失手下,伤了或残了,上了公堂,我虽不惧,但恐连累老母...”
“故今日,我为讨回赌债,乃是被迫应战。”
“还请诸位,明察秋毫,做个见证。”
“若是当真事发,却与七郎无碍!”
话音刚落,周旁众人纷纷应声道:“七郎,且宽心便是。”
“明明是这贼厮鸟们,蛮横无理、不讲规矩在前,又言凭武赌斗定胜负。”
“你放心与他放对,即便打死、打残了,也是二人讨死。”
“上得官府公堂,我等皆是旁证!”
杨七郎又向众人作了一揖,向着身旁丑少年说道:“好兄弟,且与我掠阵。”
丑少年把着他的臂膀,咬牙切齿的回道:“七郎,我此人乃是旧识,其不是我的对手。”
“你家中老母尚在养病,还是我去与他放对。”
杨七郎拍了下他的肩头,豪气干云的笑道:“里哥儿,我与你虽是兄弟,此事却与你无关。”
“自家事,还应自己了!”
言罢,他便提着哨棒,身形如风,跃身进了场内。
那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方恨少欲下场前,唐宝牛一把拽着他,低声恳言道:“书生,此事...乃是我等做得不对...”
“虽万不得已与其赌斗,但万万不可伤其性命。”
“不然,我等难逃公理!”
方恨少摇了摇扇子,不以为意的抿嘴笑道:“未想你这莽牛,倒有几分公义。”
“我岂不知是非对错,只是无奈囊中羞涩。”
“你且宽心,我只点到为止,分出个胜负...”
“好让我等脱身,便就罢手。”
待将此言交代完后,他便向着场内行去。
杨七郎一见对方下场,当即横过手中哨棒,身形如标枪般绷直,摆了个“拨草寻蛇式”。
棍尖直指方恨少咽喉,棍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破空声,似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方恨少脚下似闲庭信步,时缓时快地向着他行去。
每一步都踏在七郎棍影的间隙,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杨七郎见他步伐诡异,眸中寒光一闪,提棒而起,竟是以哨棒使出一式枪法——“毒蛇吐信”!
那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方恨少面门,速度快如闪电,带着破风之声。
方恨少身形倏疾,左跨一步、右跨一步,如鬼魅般避过此枪。
脚下步伐交错,竟似踏着北斗方位。
随即,他双脚一错而过,身子已至对方侧面。
手中的折扇倒转而翻,以扇柄如匕首般戳向对方肩头。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几分狠辣。
杨七郎眸中寒光一闪,手中哨棒突地短了几寸。
朵朵棍花绽动之间,如莲花绽放,已挡下刺来的扇柄。
一拿一拦之后,他又猛然一扎,那哨棒疾如迅雷般,直向对方咽喉刺去。
棍影如龙,带着破空之声。
方恨少见此枪来得甚疾,脚下又一错而过,使出了“白驹过隙”的身法。
身形如白驹过隙,快得几乎看不见踪影。
杨七郎似对此早有预料,果断变招,双手上移至哨棒正中,使出一式“渔夫摇桨”。
那棒横叉于方恨少双腿之间,一绊一绞之下,将对方摔了个大马趴。
电光火石之间,杨七郎手中抖出千朵棍花,如繁星点点,直直的向着对方的胸膛戳去。
棍影如雨,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方恨少面色惨白,再也顾不得留手,折扇开合之下,死死夹住了那棍首。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几分拼命。
杨七郎虎吼一声,臂上肌肉虬结而起,顿时生出千钧之力。
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转瞬片刻,哨棒破空声大起,已破了“一扇日月晴方好”。
只见棍影一闪,如龙出海,带着破山之力,直击方恨少。
方恨少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纵着摔出场外。
尘土飞扬,久久不散。
胜负已分,杨七郎收起哨棒,抱拳作礼,声音沉稳有力:“承让!”
那声音在场上回荡,赢得了一片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