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唐仇与雷卷齐齐心头一颤,只觉得这棍势至“凶”...
“凶”得一如“死亡”般无可抵御、无法匹敌、无以拒抗、无有比拟。
米苍穹人仍在半空,双手持棍。
棍子发出锐风、急啸。
棍尖朝天,仿佛要吸尽一切灵气和杀力,才肯落下这一棍似的。
米苍穹的朝天一棍,是为了救方应看,更是为了打杀“炎黄社”的匪首。
只要将此凶人诛杀,贼寇自然群龙无首。
无首的匪类,便似蚂蚁般,伸指碾压即死!
天上地下没有接不了的棍子,只看接棍子的那个人对不对?
孙猴子的棍子重不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他的棍子凶是不凶,问问十万天兵天将!
西天如来佛祖一至,金箍棒立变痒痒挠。
何安不是西天如来,穿得也不是洪荒小说。
让他去接孙猴子的棍子,估计是有点勉为其难。
不过,接一接米苍穹的棍子,那自然是洒洒水...
哦,是...绰绰有余!
当初樊楼一战,又不是没接过。
神刀斩一出,朝天一棍,秒变烧火棍。
当全场众人皆闻此棍之“凶”时,唯有何安感到熟悉的那抹“空”韵。
四大皆空,空中藏凶,是谓:五蕴皆凶!
何安不觉得...五蕴皆凶的朝天一棍有多可怕...
因而,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去接下覆天的一棍。
以空对空,以虚对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人类再凶,也比不上自然的残忍!
何安的身形随风雨而舞,似柳絮飘飞、若孤鹜归鸿。
他不招、不架、不挡、不扛,只是顺着、贴着那棍势同律而动。
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棍凶顽亦有期。
天下之万物,凡力尽之时,唯有“空”字可容。
何安施展的便是“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的至高境界——“清灵空绝”。
他的“空”不同于米苍穹的“空”,其中未有一念,内里未有一物。
空到极处生妙有,无人无我见真如。
那一棍重重砸下,便似落入了虚无。
镜中花、水中月,到底只是一场空!
那根棍子停在自己身前一寸时,何安于无念无想间刺出了一剑。
此剑好似仙人执笔,无撇无捺、无头无尾、无来无去,唯有遁去的“一”!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空出相逢!
正是:一线生机,一步轮回...
见到眼前这梦幻空花般的一剑,米苍穹心中莫名出现一股死气。
这是什么剑法,竟能无中生有、来去无踪?
咱家要死了嘛...死在风雨中,埋在无名处...
不...我...我还不能死,我还有大仇未报,如何能身死在此!
幼时被诓骗入宫,惨遭宦官阉割...
与人为奴半生,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此仇此恨,还未还于赵家,怎能死在此地!
米苍穹心中嘶吼着,狰狞扭曲着面目,惶然间伸出了手指。
他出的是中指,右手中指如棍,一指扑下!
“指棍”!
原来他真正的要命的棍法,是手指的棍!
米苍穹运指疾如清风,由左而右的划了一下。
只划一下,淡得就像轻轻抹了一下。
米苍穹全身散发出白色的烟雾,那阵子老人味,竟一下子使全场的人,都闻得到、嗅得出、感觉得十分强烈。
好像那不是人,而是兽。
不然就是魔,或者是山魈夜魅什么似的。
但绝对不是人!
空如苍穹,容纳万象,却不着一物。
何安的气势徒然乍变,身周漫出三丈剑气。
剑气无形却无物不侵,尖啸锐利横扫当场。
待漫天风雨卷过之后,指棍与老人味俱皆消散。
米苍穹身遭已千疮百孔,伤口鲜血如泉水涌出。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他勉力提起方应看,惊啸着狼突豕奔。
二人还未留下首级,何安岂能容其逃离。
他的手轻微一抖下,周身剑气再又卷去。
黑雾层层堆叠而起,虎形鹤影悠然闪现,一道沛然气劲贯冲而至。
三人联手挡下剑气一击之后,急随米苍穹与方应看而去。
风雨愈疾,火光复明,血腥味浓重刺鼻,混着焦土气在雨中弥漫。
楼前死寂一片,只余雨打铁器与瓦砾的碎响。
“实乃无胆匪类,真是羞与为伍!”
正当何安心头懊恼时,暴喝声在耳畔炸裂。
他负剑返身凝神相望,却见黑楼内行出三人。
中间乃一壮汉,眉心赤红一点。
目赤如喷火,似祝融附体,悍气冲霄。
身穿短袄皂袍,汗毛竖焰,张狂难抑。
左边是一巨汉,高九尺有余,穿身黄金锁子甲,负着柄双头矛。
铁墩身,石肌,臂粗筋暴,掌厚茧生。
面黑红,眉压目,目光如刀,野性逼人。
右侧的似一书生,麻衣瘦削,面苍白而清。
不时轻咳,剑鞘轻晃,疏离自显。
何安望着三人,眸色不由一紧,冷笑自语:“‘老张飞’查叫天、‘三军阵前画骷髅’万人敌,‘铁剑将军’楚衣辞...”
“温书世界三大反派,今日便叫其...统统授首!”
三人离何安七步远时,倏然齐停下了步子。
两方彼此凝视着,未有人先发一言。
此时,千觞杀气成云,似潮水般涌动。
去兮留兮,两相不欢。
远处风雨如晦,近处命运多舛。
且看谁身死当场!
自当横扫六合,虎视提下群雄。
挥剑一决浮云,赢得紫气东来!
何安望着三人,拱手轻笑道:“闻三位多年惯于欺压良善、助纣为虐、暴敛横征、草菅人命、贪腐成性、卖祖求荣、里通外族...”
“今夜风疾雨密,来取尔等狗头。”
“闻诸君素来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他的话似棉絮般轻柔,却如虎啸龙吟般掷地有声。
微笑拱手间,风雨骤急。
黑衣上暗纹泛起涟漪,飘逸如小雪初晴,而场内风云已变。
查叫天面色骤沉,夜色本已晦暗,此刻更添几分阴郁。
火光忽明忽灭,如鬼魅眨眼。
万人敌森然望向何安,全身威压尽敛,双眸隐没于黑暗。
然而,众人却觉眼前乍亮,火光复燃,映照出肃杀之气。
杀气渐浓,如墨染天,浓极转薄,化作彻骨寒气。
寒气蔓延,衍为冷意。
冷意凝成漫天霜雪,纷纷扬扬,似要将天地冻结。
苍凉寂寥的天空,竟真的飘起鹅毛大雪,一片肃杀。
风雨飘摇,雪意袅娜,群鸟哀鸣,血味滔天。
此景诡异,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