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是好替何必有我的茶盏里,重新添上热水后,最后总结道:“总之,这个‘半缘少君’何安...老爷子会有大用...”
“所以,等他返门之后,你对他退避三舍、少与他照面,也就是了...”
“嗯,此人...确实我有大用。”
何必有我放下掌中的旱烟杆,端着茶盏边喝着茶边说道:“不过,胜神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年轻人的气势太盛,很容易就收不住火。”
“所以嘛,明天我们就不去明丽桥了,改在庄门口迎一迎他吧。”
“要让他心里清楚,‘下三滥’确实是需要他的名头,但他更需要何家这块招牌。”
“还有,等他返门,上任‘德诗厅’...”
“是好,凡事用钱的地方,你都得送过来...让我看上一看。”
“我不发话,一个子儿...都不能给他!”
“好,我知道了。”
何是好垂着手听完了吩咐后,低眉顺目的小声答应道。
......
冬月十一,大雪重来。
漫天的飞雪飘落,客栈外的长布幌子,被寒风卷的四处飞扬。
三人整装待发,齐齐上了马后,疾驰入了雪中。
飞奔了片刻之后,就过了明丽桥,来到了顶子沟旁。
何必有我没有食言,从桥墩之处至何家庄门,整齐排列着迎他的人群。
待来到三进的广梁门口时,三人不约而同的飞身下马。
朱漆的实木大门上有一匾额,黑底金字书着“下三滥”三字,匾角有御批用章。
两边的楠木柱子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慢品人间烟火色”,下联是“闲观万事岁月长”。
木门的门槛前立着一驼背老者,头发稀松却气度不凡,手里捏着一串玛瑙念珠。
他穿着身淡黄色的僧袍,脸上皮肤紧致而无丝毫褶皱,眸子如水、清澈见凉。
鞋拔脸,鹰钩鼻,嘴角下弯,四方阔口,招风大耳。
此人正是“下三滥”的当代门主,江湖人称“舍我其谁”的何必有我。
站立在他左右两侧的,是一位穿金戴玉的少妇和一位穿着锦色华服的瘦高中年。
正是剩下的何家二老,“焚琴楼”楼主何是好,“煮鹤楼”楼主何胜神。
此时,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何安身上,不露半点声色的细细打量着他。
他们在打量着何安,何安却在看着门上的匾额,以及那两幅对联。
他知道匾额上的“下三滥”这三个字,是当朝先帝用朱御批的,并发下旨意永世不得更改。
自从那天圣旨临门之后,何氏一族的祖祖辈辈身上,就得永久背负这充满侮辱的名号。
只因在哲宗年代,何家人多为正派,擅各类奇门异术,以诡诈手段对抗奸邪,并出了手力保忠良。
这引起了一批朝廷奸佞的恐慌和不满,所以在先帝赵煦面前进献谗言,加以诬陷和迫害。
原本哲宗并不采信,但经不住多位奸佞锲而不舍的进言,再加上被买通的阉宦刻意挑拨。
终于,如此几次三番之后,先帝赵煦纳了他们的谏言。
将前两代门主收监问斩不说,还特地下了一道旨意,赐名何家为“下三滥”,并永世不得脱籍。
“久仰了,何老门主。”
何安领着两人走到了庄门之前,先向着何必有我拱手作揖为礼。
随后,他指着头上牌匾,沉声问道:“不知对于此匾,您做何想法啊?”
“用朱砂御批的字,行玺还在上头呢。”
何必有我半眯着眼睛,语态不悲不怒的说道:“我们这一辈老啦,有想法没想法,都已经不再重要。”
“这三个字压了何家三代人了,有想法的该是你们这辈人才是。”
“何安,你说是吗?”
“是,您说的是。”
何安点头笑了笑后,继续开口逼问道:“不过,我觉得管他朱批蓝批的,这三个字的本身,其实不太重要。”
“民心大过天意,公道自在人心。”
“只要何家坐得正站得直,凡事都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秉持前辈们的风骨,与正义站在一边。”
“我想这三个字,在大江南北的黎民百姓心中,非但不是轻贱之词,反而会是荣耀的代表。”
“何老门主,您觉得然否?”
“呵呵,你说得话肯定没错...”
何必有我的眼中精华一闪而没,转着手中的念珠,冷笑着反问:“但你话里所指的意思,倒是挺耐我寻味的。”
“你的意思是,我没管好何家,所以出了奸恶子弟嘛?”
“何老门主,原本我是不信...”
何安向着身后俩人招了招手后,直视着何必有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但前些日子,在中牟城时,我却遇见了一场伏杀。”
“杀手的首领是‘德诗厅’的厅主—何富猛,还有‘不足阁’的新起高手—‘孩子王’何平...”
“再加上长派的主事——长派主事—“伤人脾胃”何家顶、“碎人心肝”何家威,高派好手—“阴阳神”何马、“黑白鬼”何狮...”
“为了挡我回返家门之路,将我围杀东京城之外,真可谓是家门精锐齐出...”
“如果说您对此一无所知,我确是不太敢相信呐...”
何是好与何胜神听着何安咄咄逼人的话,在悄无声息间同时向前踏出了一步。
而何签与何处也不声不响的踏上一步,一个摸着光头不住冷笑,一个醉眼惺忪似倒非倒。
何必有我闻言后大笑了三声,伸手随意的拍了向了他的肩膀。
而何安也很配合的凑过肩膀,让他用手掌轻轻的拍上了三拍。
“何安,那你也应该知道...”
何必有我收回手掌后,很是平和的说道:“早在月前,我就已经罢免了何富猛的厅主之位。”
“并且,亲笔写了家书,传告了整个江湖。”
“承认你为何家嫡亲子弟,并且升任为‘德诗厅’新厅主。”
“我可以用名誉向你保证,这场刺杀与我毫无干系,也与是好和胜神无关。”
“完全是何富猛被罢免了厅主之位后怀恨在心,自作主张的领着心腹手下,前去了中牟伏杀于你。”
“好...就算这点说得过去吧...”
何安频频点头的将话听完,转而又面带笑容的问道:“那...‘孩子王’何平呢,您又作何解释?”
“他是‘不足阁’的高手,可是您的嫡系下属...”
“若说他的出手,没有您的授意...”
“恐怕,不太说得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