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望着茶烟,老神在在的说道:“时机未到,他的命...我还有大用。”
苏梦枕闻之默然,揉着眉心思忖半晌,方才叮嘱道:“我来之前,接到消息。”
“奸相已急调各路人马,两日内汇于东京。”
话音方落,他从袖中取出一纸,递与了何安:“所调之人,俱在其上。”
“这几人凶名昭著,你万万不可小觑!”
何安望着纸上名字,不屑的笑道:“只怕他们不来!”
“我欲取这几人性命久矣,如此正好,免得千里奔波的去寻他们。”
苏梦枕见他言之凿凿,也只得闭口不再相劝,起身叹道:“也罢,你既成竹在胸,我便不再多言。”
“为兄祝你,一战功成!”
何安起身相送,行了几步后,说道:“堂兄,还有二事,需要你办。”
苏梦枕倏然停步,回首颔首道:“你尽管说,我必办成!”
何安吹了口茶烟,负手笑道:“温晚欠了我个人情,你替我带话与他。”
“让他挡下‘老字号’来人,三日之内不得入城。”
“如此,便算他还了我的人情。”
苏梦枕颔首应承道:“此事简单,我即刻去办。”
“还有一事呢?”
何安与他把臂前行,冷声道:“奸相自诩运筹帷幄,却不能由他孤芳自赏。”
“堂兄,‘太平门’、‘飞斧队’和‘怪物坊’,三家亦是牵涉其中。”
“你想法运作一下,让这三家...”
苏梦枕轻声一笑,插口道:“我已知你意,必办妥此事。”
说着,他语声一寒:“届时,我亦会同去。”
“自大病痊愈之后,还未曾全力出手。”
“想必此行,定能使我尽兴而归!”
何安望着堂兄远去,仰首笑道:“我倒要看看。”
“蔡京是要自己的命,还是要别人的命!”
......
相府里书杨堂内烛火明灭,黑气如蛇般在梁柱间游走。
忽而凝结成团,忽而散作青烟。
尖啸声刺破死寂,混着浮光在砖地上炸开,又化作细碎金芒没入阴影。
那黑气已攀上梁顶,凝成爪形,正缓缓收拢。
蔡京端坐主位,龙团胜雪在盏中浮沉,侍女揉捏的手劲透出骨肉相抵的闷响。
堂下众人端坐,衣摆扫过满地碎光,无人敢抬眼。
方应看坐在右边首位,依旧紧抿着唇。
那唇色红得艳烈,红得瘆人,将森森白牙尽数遮掩。
恰似烟雨朦胧中,一竿绿竹刺破苍穹,带着不容分说的残忍与决绝。
他嘴角挂着那抹神秘莫测的笑,浅浅粲粲,转瞬又隐去,了无痕迹。
瞥了米苍穹一眼后,他低下头去,似在沉吟,又似在算计。
米苍穹确是愈发老了,纵使苍天未老,他却已显老态。
眼角的疲惫,如魔咒般浸染了他的鬓角,纹理裂开,似山河破碎、哀鸿遍野的凿痕。
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老人味,仿佛连草木都本能地排斥疏离。
他心中泛起一丝伤感。
在深宫中沉浮多少年月,何曾有过如今日这般怅惘、这般多愁善感?
左首一人双目圆睁如铜铃,鼻孔中喷吐着灼热粗气。
似有万古神魔祝融附体,恨不得将天地万物尽数焚为灰烬。
连那赤膊之上的汗毛,都似被邪火催动。
骤然暴长变粗,根根竖起,散发腾腾烈焰。
彪悍之气直冲霄汉,诡异难测,张狂之态更是不可一世。
他身侧静坐一人,身形壮实如铁墩,肌肉硬如顽石。
虽身量不甚高大,却透着股子蛮劲。
双臂粗短有力,青筋凸起似老树根;手掌厚实带茧,仿佛能捏碎顽石。
脸膛黑红,眉骨粗重压着双眼,目光如刀,透着股子野性凶悍。
浑身上下那股子悍勇劲儿,让人不敢正眼瞧。
隔着两张木椅,一人身着粗麻布衣,身形瘦削如竹。
脸色透着菜色般的苍白,却难掩五官端正之气。
他不时轻咳几声,腰间那柄连鞘剑随动作轻晃。
在粗布衣襟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清冷疏离。
一青年独靠在堂边柱侧,身形瘦削却透着股子韧性。
满头乱发如枯草般披散,发梢杂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灰暗的眸色。
他肤色微黄,似常年曝于风霜之下,更添几分不羁。
那双灰暗的眸子,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却始终沉默不语。
手上那双鹿皮手套,磨损得厉害,边缘已起毛边。
却仍紧紧裹着双手,仿佛在掩饰什么,又或是习惯使然。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幅孤狼般的画面。
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人,静静端坐堂角阴影之中,身形隐于暗处。
唯见轮廓如墨色剪影,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
身周气流呼啸,似有无形杀气翻涌。
如寒风卷刃,割裂空气,发出细碎嘶鸣。
二人虽未显形,但那肃杀之气却如实质般压迫。
连烛火都为之摇曳,明灭不定,仿佛连光影都畏惧这暗处的锋芒。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细碎光点,如星尘轻铺。
一道鬼影飘忽门前,形如薄雾,游移不定。
时而拉长如丝,时而蜷缩成团,无声掠过。
只余门前光影轻颤,透着几分诡谲。
朱月明挨着米苍穹坐下,笑容满面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任劳、任怨和刘猛禽则如影随形地站在其身后。
他不时的望向蔡京,又频频扫视着堂内众人。
一袭道袍,高冠如云,黑袍道士静静独踞一隅。
指尖轻托茶盏,香茗氤氲。
周遭似被无形黑洞吞噬,连微光也悄然湮灭,唯留孤影与茶香交织。
元十三限面容坚毅如铁,身着一袭华贵锦衣,玉簪轻绾青丝,更显其气度不凡。
他半阖着那双深邃眸子,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不屑与傲然。
心下暗忖:呸!似这等酒囊饭袋之辈...
何德何能,竟敢与我共处一堂?
实乃可笑至极!
待得堂外更漏声重,铜壶滴沥,声声入耳,恍若催人警醒。
蔡京端坐堂中,手捧茶盏。
忽闻此声,眉头微蹙,竟“啪”的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茶汤溅出些许,映着烛光,更添几分肃杀。
相府管家孙收皮,素来机敏,闻声即动,缓缓行入堂内。
他躬身低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禀告相爷。”
‘神油爷爷’叶云灭、‘惊涛书生’吴其荣,双双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