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将要突出重围,一个道人影又挡在身前。
来人穿着身绸衣,长得肥白矮胖,正是刑部“大老总”——朱月明。
他用绸布擦着额上汗水,和蔼的笑道:“瞧你施展的身法,想必是‘金字招牌’子弟吧?”
“若非职责所在,我实不欲与方家结仇。”
“奉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免得多吃几分苦头。”
方恨少急切之下,哪管他说了甚么。
只见,他脚下连连横走竖挪,已将身法运到极致。
朱月明却是不慌不忙,身影连晃之下,尽皆挡住他的去路。
方恨少手中扇子折转翻腾之间,闪电般向他的天池穴刺去。
一刺下却落了个空,扇上只挑着件绸衣。
在他错愕之时,身子已不能动弹,瘫软的倒了下来。
朱月明缓缓的收回食指,笑呵呵的说道:“我是佛首蛇心,难得劝上几句。”
“可惜,你却是不听劝。”
“偏要吃点苦头,才肯善罢甘休。”
随即,他俯身提起方恨少,满脸堆笑的向赵佶行去。
......
土市子,破板门,六分半堂总舵。
“碧落晴空”小轩内,雕门花窗紧闭,灯火通明如昼。
茶烟自紫砂壶口袅袅升起,凝滞于空气之中,挟陈年普洱之苦涩。
闻仲泥塑立于博古架前,泥胎斑驳龟裂,双目空洞。
檀木茶案泛冷光,桌面上残局未解。
黑子已陷绝境,白子却似利刃直指要害。
棋盘外尚余半盏冷茶,盏沿残留未拭净之指印。
静谧无声之中,唯残局上一枚黑子微倾,似有无形之力撼动。
雷损将手拢回袖内,神色淡然的问道:“何家子弟封门,已多少时日了?”
狄飞惊端坐一旁,垂首回道:“已是三日有余了。”
雷损起身踱步至窗棂前,轻笑着说道:“呵呵,已有三日了嘛...”
旋即,他又追问道:“对于此事,你等如何考量?”
“何安是真想要人,还是要借机发难?”
白愁飞霍然起身,冷声说道:“呵呵,总堂主无需多虑。”
“此事既由我而起,便让我孤身出门,与‘下三滥’做个了断罢。”
狄飞惊望着自己的脚尖,冷笑着回道:“若是早先真心如此,白供奉大可自行离去。”
“却又何必回来,如此惺惺作态?”
白愁飞面上一白,转首死死盯着他,寒意十足的问道:“狄大堂主,此言何意?”
“难道,六分半堂上下,非是蔡相臂助?”
“那日蔡府来了人,我怎敢不听其令。”
说着,他向雷损拱手作礼,冷冷的说道:“若是总堂主觉得我做错了,大可将我交给何家便是。”
“却莫要冷言讥讽,非是大丈夫所为。”
雷损拨弄着残局,答非所问道:“到底是困兽犹斗,还是于死中觅活。”
“实在举棋不定,皆在一念之间...”
白愁飞眉头一皱,又要出言相讥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爹爹,不能交人。”
雷纯自棋奁内拈起一颗黑棋,柔声说道:“何安性子向来霸道,若是我等退了一步...”
“只怕他会变本加厉,往后更加肆无忌惮。”
她将黑子落于左上目外,语声转为坚毅:“面对恃强之辈,反倒是不能退。”
“便是连半步都不能退,一退便是千里之溃!”
“若是露出半分软弱,楼堂之间的底线,我等还怎么守?”
雷损望着落子之处,微微颔首道:“此子落得绝妙,真是一记高招。”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死中求活,反守为攻!”
“好好好,此事由你定夺,放手施为便是。”
雷纯眸色清澄,先是柔柔一笑,再向白愁飞说道:“六分半堂虽近相府,却并非是其的麾下。”
“近而不亲,择事再行,乃是我堂内的宗旨。”
“你替蔡相做事,本是没有错处...”
“只是,你未请示爹爹,便已独断专行。”
说着,她眸中波光转寒:“白供奉,此事...你需上刑堂,给出一个交代。”
白愁飞面色更白,身后手指隐隐搓揉。
片刻之后,他却耐住性子,垂首低语应承:“好,雷大小姐。”
“届时,定当给诸位一个交代。”
雷纯轻轻“嗯”了一声,又向狄飞惊交代道:“何签领队封门,却是不好说话。”
“此人对何安忠心耿耿,何安若不发话,他便不会退去。”
说到此处,她黛眉微微蹙起,纠结一会后轻叹道:“狄大堂主,你传话雷无妄。”
“令其出门挑衅,与那何签相斗。”
她顿了一顿,沉声关照道:“只许胜、不许败,将何安逼出来。”
“到时,我自会出面,用话将其逼退。”
“只是...”
雷纯轻咳几声,重重说道:“你定要明示雷无妄...”
“切记万万不可伤人,更不可坏了何签性命!”
她抚着案几,叹声道:“千万别逼何安发疯,不然...”
“我等尽皆身首异处也!”
......
六分半堂那扇大门前,早立满了何家子弟。
人人俱都高举着火把,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恰似鬼火荧荧。
这些子弟背后腰间,俱都携着各式兵器。
锋刃鞘鞘相击,发出细微铮鸣。
火把攒动,将门前照得通明,却照不亮门后那重重深院。
何签穿着斑斓虎袄,腰间悬着“蚯蚓剑”,负手望着那扇大门。
他的身后立着二人,正是何足卦饬与何诗诗。
何足卦饬等得愈发不耐烦,便出言道:“签哥儿,何必在此苦守?”
“依我看,不如一把火将这鸟堂烧了,看这帮直娘贼们出不出来!”
何签回首正待说话,却见那门倏然而开。
雷无妄腰缠金腰带,小指不断挖着耳孔,缓步自门内走出。
他领着是数十人,行至众人面前,放言道:“尔等真是不知死活,竟敢来此封门挑衅。”
“若依我的脾性,便应俱都杀了,不过弹指之间。”
“只是,雷总堂主念着女婿情分,却是不允我下此死手。”
“也罢,我知尔等此来,欲讨那白愁飞...”
说到这里,他挑眉笑道:“要六分半堂交人,倒也不是太难。”
“只要有人能胜我,依下此事又何妨?”
何签虎目圆瞪,手按着蚯蚓剑,便要踏前出言。
却未曾料到,何诗诗抢先一步,立于双方阵前喝道:“雷无妄,你屎壳郎打哈欠——口气不小!”
“哼哼,杀人、放火、金腰带,真是好大的名头...”
“今日,我何诗诗偏要试试,看看你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