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刀光剑影,呼喝震天,似有千军万马在侧。
肃杀之气弥漫,令人屏息。
见到校场上的演武场景,雷家众人无不面露骇然。
唯独只有雷纯面色潮红,目光死死的盯在何安的身上。
眼神中有着七分欣赏,亦有着三分黯然。
若未被寒霜之气,损了自身的经脉...
若我亦能学武,当不输于此人!
雷纯紧咬着贝齿,目露崇慕之色,心中却幽幽叹息了一声。
何安演完了刀法之后,将双手刀递与了何处。
他背负双手立于磅礴大雨之中,俊俏的面容映在雷霆之下,喝道:“攻无不取,战无不胜,是谓何家背嵬军!”
“我要尔等静立至雨停之时,可能做到?”
待话音落下之后,众子弟齐声回道:“先登陷阵,是为第一。”
“区区风雨,何足道哉!”
何安巡视一轮后,欣然夸道:“好好,如此方是何家好儿郎!”
说罢,他便向何签、何处颔首致意后,披上袍子缓缓走下了台。
在行至狄飞惊面前时,他面色平和的说道:“我已知你等的来意,去‘不足阁’详聊罢。”
雷纯望着他的背影,动手捏了下尾指,心中漫过一丝恼怒。
众人来到‘不足阁’内的‘枯荣堂’,分主宾纷纷在位上坐定。
待女婢上了茶水后,狄飞惊便开口说道:“少君,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我等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何安放下手中茶盏,笑着说道:“想必是为了雷恨身上的伤罢。”
“要治他身上的伤容易,只看‘六分半堂’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还未等狄飞惊回话,雷纯便平静的说道:“当日,原是‘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之间的纷争,本与‘下三滥’丝毫无涉。”
“何门主,你无故打伤了我堂下子弟,如今不知还想要甚么代价?”
何安闻言一挑眉梢,嗤笑道:“雷姑娘,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吧?”
“那日,明明是雷恨带着人埋伏我等,怎地又成了我无故出手伤人了?”
恰在此时,窗外雷鼓裂穹,电芒贯幕,杀意凝霜。
茶雾漫厅,鸿钧泥胎踞案,金瞳如渊,俯视苍生。
茶淡雷急,窒息如潮。
待雷鸣之声渐远之后,雷纯缓缓阖上了盏盖,轻声回道:“那日,雷四堂主埋伏的是苏楼主。”
“当时你若是要走,无人会留难与你。”
“这件事从头至尾,皆是你私心作祟罢。”
何安面上一红,便急着抢白道:“你...”
只是,他方才张口欲言,又被她冷声打断:“如今的东京局势,想必你也明白。”
“‘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之间的关系,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离开谁都无法独活。”
“这是我爹与苏楼主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目前俩家相互依存的手段。”
说到此处,她又用盏盖刮着茶叶,慢条斯理的说道:“少君也是一门之主,必明白其中关碍。”
“当日因今时果,解铃还须系铃人...”
“便请你高抬贵手,解了雷四堂主体内的‘军荼璎珞之气’罢。”
何安凝视了她一眼,起身行至雷恨身边,微微颔首的说道:“未料,你竟知‘军荼璎珞之气’。”
“看来小河姐的评价,并未有言过其实。”
说着,他便迅速出手点了,雷恨身上的几处重穴。
当最后一指飘然落下,雷恨嘴里喷出口淡粉色的血,面上血色瞬间充盈了起来。
何安拍了拍他的肩头,冷笑着讥讽道:“雷四堂主,大难不死的感觉,想必很是不错罢。”
“不过,若是再有下次的话,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在雷恨惊惧交加的眼神中,他施施然的走向了首位。
当行到半途时,他微微一停,侧首向着狄飞惊笑道:“那日,在仁和楼上。”
“与你所言之事,可还记得嘛?”
狄飞惊垂首思忖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之后,起身拱手道:“现在天下间谁人不知,少君乃最讲情义之人。”
“若是与堂内之事丝毫无涉,在下必也愿与你结为知己。”
何安淡然一笑,摆了摆手后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若为己身之疾,便起叛堂之心。”
“此等不忠不义之人,我岂屑与之为伍。”
此时,语声悠然一顿,他话锋轻轻一转:“与人相交,贵在知心。”
“至于江湖之事,各凭手段便是。”
狄飞惊默然半晌,一揖到地后说道:“如此,便有劳少君。”
何安抬手还礼后,在前引路道:“且随我来罢。”
随即,他便领着狄飞惊,行至了一处密室。
待令其盘膝坐下后,何安摸了下他的颈椎,入手处竟柔弱无骨。
何安倒也无甚惊异,转身在他的身后坐下,
他双掌贴其后背时,体内的“神照经”劲力,也缓缓渗入他体内。
到底是达至“圆满”境界的功法,信手便可逆转乾坤,令枯骨生肌、残躯复元。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何安便收回了双掌,默默调匀着内息。
待他将内息平复之后,狄飞惊已立于身前。
只见,他面目俊秀,长身而立,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那常年垂软的颈部,竟已直直挺立而起。
此时,狄飞惊却并未望向何安,而是透过木窗远眺着雨景。
半晌,他方才轻声喃喃道:“原来能抬首远眺的感觉,是那么的令人心旷神怡。”
接着,又话锋一转,向着何安发问:“少君可知。”
“医好了我的脖颈,对于金风细雨楼而言,可算不上甚么好事。”
“若是将来两家厮并时,我可未必会念这份情。”
何安起身拂了下衣摆,凝视着他淡然回道:“区区举手之劳罢了,算不上什么情谊。”
“我还是那句话:武襄公的嫡孙应决机与两军阵前,岂可在江湖黑道上长久厮混!”
他微微住了下嘴,拍了下他的肩膀,叹道:“况且,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再不用多时,你便会知晓...”
“区区楼堂之争、江湖之事,在江山变色面前,都不过是笑谈罢了。”
狄飞惊诧异的望了他一眼,便有垂首静默不语了。
何安与他一起走向门外,见状问道:“如今大病初愈,怎还垂首而行?”
狄飞惊抬脚跨过门槛,打着机锋的回道:“早便习惯了,如此也甚好。”
“你我出了此门之后,你不说、我不答,谁知道...”
“我是好了,还是未好?”
见何安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又随口岔开话题道:“少君,你与雷姑娘的婚事...”
何安闻言目光一凛,直言回道:“她与我并不合适,此婚我是退定了!”
狄飞惊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苦笑道:“雷姑娘外柔内刚,言必行、行必果。”
“我看...却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