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梦枕任命了副楼主,又亲口认下义弟之后,整个酒宴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金风细雨楼的众多管事,都纷纷向着王小石邀杯,并拉近着彼此的关系。
正当王小石被灌得晕晕乎乎,有些应接不暇时,苏梦枕向着杨无邪问道:“无邪,最近北边有什么动静嘛?”
杨无邪思忖了半晌后,放下手中的酒盏,起身拱手细细禀告道:“公子,金国女真那边,是有重大变化。”
随着两人的问答声传来,众人也纷纷停止了喧哗,转而专心致志的听了起来。
“哦?”
苏梦枕手中的酒盏一颤,眸中寒光渐起的问道:“能被你称为重大变化,这件事想必不会小。”
“难道,是那些女真蛮子,已出兵南侵了嘛?”
望着众人皆满脸紧张的神色,杨无邪摆了摆手后解释道:“公子稍待,容我细细禀来。”
“观金军近期的动向,结合楼内的情报。”
“属下可以断定,至少一两年内,金军不会南下。”
沃夫子闻听此言,诧异的插口问道:“杨总管,这判断准确嘛?”
“自平州张觉身亡之后,两国间几无转圜余地。”
“前些时日,不是还说金兵在灭了契丹后,随时都会集结兵力南下吗?”
“如今,怎地却说不会南下了?”
师无愧也放下竹箸,跟着追问道:“若是金兵不会南下,那些准备南迁的产业...”
“我们还动不动了?”
杨无邪见众人议论纷纷,赶忙解释道:“诸位,你们误会了。”
“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金兵不是不南下了,而是近一两年内,暂时不会南下。”
见状,苏梦枕重重哼了一声,宴厅之内霎时恢复平静。
他皱着眉头,寒声问道:“无邪,说说清楚。”
“女真蛮子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邪沉默了片刻,拱手回道:“好,公子。”
“此事说来颇为蹊跷,我尽量长话短说。”
在厅内走了几步,他抚着须髯问道:“诸位可知,最近北面出现了个‘炎黄社’的组织?”
见到众人纷纷摇首表示不知后,他接着解释道:“此组织来历十分的神秘,目前各方都未有太多信息。”
“只知道,他们以‘轩辕之剑’为徽,使的是同样的百炼钢刀”
“并且,每个成员都有绝世的武艺,出手从来都不留活口。”
说到此处,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喜悦的继续道:“这个‘炎黄社’做出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将金军东府统帅完颜宗望,刺死在了营地之内。”
“嗯,不对吧。”
上官悠云皱着眉头,出声反驳道:“据燕云那边传来的消息,完颜宗望是死于金国西府之手啊?”
“听说是粘罕的胞弟宗宪亲自带队刺杀的,他本人还与宗望同归于尽了呢...”
杨无邪饮了口酒后,摇首说道:“上官,我敢断言,这些消息皆是假的。”
“金国东西两府之争由来已久,但粘罕作为西府统帅,绝对不是一个傻子。”
“就算他想杀宗望久矣,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动手,更不必让自己的胞弟露面。”
“不过,此事就妙在宗宪身死当场,这下让粘罕却是百口莫辩。”
“那怕宗望的胞弟宗弼明知不是西府所为,但为了其兄麾下的东路军归属,他也必须咬死此事是粘罕指使。”
“不然,凭他在军中的声望和人脉,如何能与百战百胜的粘罕抗衡。”
“况且,金国狼主吴乞买方才接位称帝,也想借着调停此事,插手进东西两府之内。”
“因而,此事一日不结,东路军主帅一日不定,金军便必然不会南下。”
“哈哈,也算是替神州大地,多争取了些时日。”
说着,他微微顿了一下,长叹一声后感慨道:“不过,我还真心佩服‘炎黄社’的那位魁首。”
“眼光奇准,行事利落,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此人,真是国之大才也!”
“在下自叹弗如...”
正当他在感叹之时,耳畔传来句讥讽声:“呵呵,杨总管。”
“就龙椅上的那位昏君,还有朝堂上的那些奸佞...”
“便是将女真蛮子们,拖上一两年时间,却又有何用呢?”
“难道还指望他们能痛改前非,再厉兵秣马、奋发图强不成嘛?”
众人闻言之后,俱都面色一黯,茶花还低声骂了几句。
“好了,此事暂且揭过。”
苏梦枕轻声喝止了此事,又疑惑的望了眼堂弟。
随即,他转首向杨无邪吩咐道:“无邪,不惜代价的收集‘炎黄社’的情报。”
“定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组织成员的身份,特别是那位魁首的资料。”
“好,公子。”
杨无邪拱手领命,颔首应承道:“虽然‘炎黄社’行事隐秘,却也不是无迹可查。”
“待属下花费些功夫,应会有所收获。”
苏梦枕点了下头,话锋一转,向着何安说道:“梦阑,我还有一事,要向你言明。”
还未等何安回复,他便使了个眼色,那女婢匆匆走出了宴厅。
何安暂时放过了装醉的王小石,笑着回道:“堂哥,你但说无妨。”
苏梦枕轻咂了下嘴,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嗯,且稍待片刻。”
“我已使人去取物件,一会再说与你听。”
何安不疑有他,便继续搂着王小石肩头,逼着他饮酒。
片刻功夫之后,那女婢捧了只檀木小盒,重新走回了厅内。
随后,她便将那只盒子,双手奉与了何安。
苏梦枕见堂弟接过小盒,咳嗽一声后轻声说道:“梦阑,听说你在返回东京的路上,救下了雷损千金雷纯的性命?”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何安摩挲着盒身的纹路,不明所以的答道:“嗯,确有此事。”
“在济水之上,她徒遭‘迷天盟’的刺杀。”
“我纯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着,他放下盒子,补了一句:“不过此女性子清冷,架子又端的十足,我甚是不喜。”
“往后若再见她遇险,我必不会多管闲事。”
听了他的抱怨后,苏梦枕微微一怔,神情有些窘迫的说道:“梦阑,你既如此说,想来婶婶应未言明此事。”
他略微为一顿后,勉强告知道:“早在十八年前,你与雷纯便已定下了婚约...”
“甚么?”
何安细听之下,惊叫了一声。
接着,他霍然起身瞪向堂兄,皱着眉头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为何从来无人对我说起过?!”
苏梦枕扬了扬手,示意他先坐下,方才缓缓解释道:“唉,这桩婚事,是祖父在十八年前就订下来的。”
“若要说清此事,便要从十八年前说起了...”
“十八年前,‘六分半堂’已是京城里举足轻重、日渐强大的帮会。”
“家父才刚刚建立‘金风细雨楼’,连总坛都尚未建立。”
“他为了细雨楼能在东京立足,便想着先托庇于‘六分半堂’的羽翼之下,再缓缓谋求发展。”
“当时,雷损也想借着苏氏的门路,搭上朝堂上的那些官员。”
“双方一拍即合之下,便定下了一份盟约。”
“只是,雷损清楚苏氏的朝堂人脉,皆在祖父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