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损听完了他的评价后,独自负手走到窗边,久久的望着阴沉的天空。
许久之后,他幽幽的说道:“要说这世间,最不能了解的,便是男女间的感情。”
随即,他霍然转身,向着狄飞惊问道:“那么,一个无法了解的人,能不能用男女之情...”
“将他击败?!”
......
苏梦枕与王小石、何安刚下仁和楼,便有人唤道:“苏公子,近来可发财了!”
说话之人立于路边,身着绯色官服。
此人生得肥肥胖胖,悠游从容,态度温和亲切,满脸堆笑。
看去不但不精明强悍,倒似有些脑满肠肥。
待三人望过去时,见其身旁还站着三位下属。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一眼望去,双手似乎拿着兵器上来。
其实,那人是空着双手的。
不过那人的双手,看去不像两只手,而似一对兵器。
一对在瞬间,足可把人撕成碎块的兵器。
另一个老人,眉须皆白,目光常合。
但在他走路的时候,胡子和眉毛像是铁铸的,晃都不晃那么一下。
另外还有一个长相年轻的小伙子,有点害臊的样子,几乎是贴着官员的臂膀子而依着。
他好像喜欢站在,别人的阴影下。
这样看去,会让人以为他是娈童,多于随从。
苏梦枕停步,笑容一向是他脸上的稀客,现在忽然笑态可掬,拱手道:“朱大人,久违了。”
上官悠云则压低声音,向着两人介绍道:“此人乃是刑部侍郎,姓朱名月明。”
“六扇门内称其为——‘大老总’,用以讽刺其平日的作威作福。”
苏梦枕松开手,貌似随意的问道:“朱大人是如何得知,我等聚在这仁和楼的?”
“还是适逢雅兴,也来此处小憩怡情呢?”
朱月明脸色一整,低着嗓子道:“我说实话,‘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和大堂主与‘金风细雨楼’的当家,今天在此地会面谈判...”
“这等大事,不但传遍了京城,纷纷忖测。”
“连下官上面的大爷们,也为之注目。”
“就算是今上...”
“嘿嘿,也略有风闻啦!”
苏梦枕微微一笑道:“这等芥末小事,也劳官家关注费心,惭愧惭愧。”
朱月明趋前了身子,笑道:“你知我身在刑部,许多事情,不得不作些交代。”
“是了,仁和楼上一会,却不知胜负如何?”
苏梦枕笑道:“很好。”
朱月明目光起疑,接着追问道:“很好?”
苏梦枕微微颔首,肯定的回道:“的确很好。”
朱月明疑惑地看了半晌,忽哈哈一笑道:“谈话的内容,看来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机密了!”
苏梦枕微笑道:“待可以公开的时候,朱刑总必定第一个先知道。”
朱月明搓揉着手指,目含笑意,“很好,很好。”
说罢,他拱手告辞道:“看公子的神态,我回去禀告几位大人,也算是有了交代。”
苏梦枕道:“那就偏劳朱刑总了。”
朱月明嘿嘿一笑,道:“苏公子,但愿不久之后,你的楼子里多几个分堂。”
“汴梁城里,也能多几分安定。”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带着三名下属,疾步离开了集市。
苏梦枕抬步向前走着,忽然问:“刀南神呢?他的‘泼皮风’已撤走了吗?”
上官悠云立刻回道:“走了,他要把部队先调回宫里,说要到今晚才到楼子向您禀报。”
苏梦枕点点头,继续无声的前行。
正当王小石忍不住发问时,苏梦枕却已停下了停步。
因为他们已来到该到的地方——“金风细雨楼”!
王小石一看,忍不住说:“那不是楼啊,那是塔!”
苏梦枕微带欣赏地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王小石想了想,道:“天泉山。”
苏梦枕再问:“天泉山上有什么名胜?”
王小石这次连想都不必想:“当然是天下闻名的玉峰塔,还有塔下的‘天下第一泉’。”
苏梦枕笑道:“这不就是喽!”
“‘金风细雨楼’要创帮立业,不设在这里,更设于何地!”
王小石愣了愣,道:“你说得对!”
何安目光徘徊在,那围绕着七层古塔的四座古雅高楼上。
见到王小石傻乎乎的模样,他忍不住向知交介绍道:“小石头,你看。”
“那边的四方楼阁,才是金风细雨楼的所在之处。”
王小石挠了挠发丝,问道:“为什么?”
何安抬手绕了下手指,卖弄道:“四座楼,主色是黄绿红白。”
“就算有敌来犯,谁能分辨得出哪一幢楼才是总枢,哪一幢楼其实只是机关陷阱!”
苏梦枕浅笑一声,才悠然开口道:“你错了。”
“‘金风细雨楼’是我。”
“我就是‘金风细雨楼’。”
“‘金风细雨楼’活在我心中,活在每一个‘金风细雨楼’的人的心里,谁都毁不掉它!”
“旁人只知道它曾做过什么,却都猜不出它还要做什么。”
然后他率先提步前行,一面道:“我们先去红楼歇歇。”
红楼雕栏玉砌,极尽辉煌绚丽,看来是个设宴、待客、备筵之处。
那么其他三幢楼,又是属于何种性质?
待众人行至红楼前时,一个人正自门内走出来。
这个人年轻英朗,额上有一颗黑痣,举止斯文儒雅,得体有礼,身形瘦长,比常人都高出老大一截。
他含笑点头,与何安和王小石,打了声招呼。
何安微微颔首致意,王小石却不认得此人。
此人已把一本厚厚的书册,双手呈递向苏梦枕。
苏梦枕接过来,含着笑,翻了几页。
在一旁的上官悠云忽道:“两位,这是杨总管杨无邪。”
那年轻人拱手道:“二公子,王少侠。”
苏梦枕停下了手,抬首吩咐道:“无邪,好好招待小石头。”
随后,他眼神横向何安,招手道:“梦阑,随我来。”
两人一直上到了第七层,来到一间宽敞而朴素的书房内。
苏梦枕回身深深凝望着何安,沉声喝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用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人手,花了多少财货,动了多少关系...”
“直到今日,方才将六分半堂和雷损,逼到了死角之内。”
“你却只用一句话,一座青楼的生意,三年漕运买卖的四成收益,就想让我放弃打垮他们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咳嗽起来,足足咳嗽了一盏茶的时间。
待气息平复后,苏梦枕折起一抹猩红的手帕,认真的说道:“梦阑,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因而才下了决心,要尽快击垮六分半堂...”
“我想将这座楼...完整的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