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镶嵌天然宝石碎片,在烛火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
其触须以金丝缠绕,振翅时仿佛有细碎星尘洒落。
“多谢,阿姊。”
何安将手中的蝴蝶递与她,不在意的说道:“此乃我从西域偶然找到的‘蜃彩蝶’,听说其中的紫金藤可辟百毒。”
“我留在身边也无大用,便将它送与你防身吧。”
薛初晴凝望了他一眼,轻轻接过那只蜃彩蝶,欢喜无限的与何秀,一起把玩了起来。
“待我重回三苗时,定将此物给爹爹看。”
拽着何安在身旁落座后,她红着脸向他耳语道:“告诉他...我认下了一个俊俏的好弟弟。”
“不好,甚是不好。”
何惧之喝着三苗特产的猴儿酒,面红耳赤的说着醉话:“若是安哥儿能娶了小晴儿,方才能称了我的心意。”
“只有小晴儿过门之后,我才能时常喝到这美酒啊!”
“小弟,闭嘴。”
何嫁一听此言甚不妥当,赶紧开口制止道:“好好喝你的酒便是,怎地说出如此浑话?”
“婚姻大事事关一生,岂能当作儿戏?”
何安听了他的浑话甚是尴尬,待向着薛初晴望去时,却见她虽双颊绯红,却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俩人视线交织着,耳畔却犹自传来,何惧之不服气的低语声:“阿姊,脾气也忒大了些。”
“本来嘛,爱慕安哥儿的姑娘这许多...”
“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
“便都娶了,又有何妨?”
“啊哟,阿姊,疼疼疼...”
听着自家小弟依旧碎碎念着浑话,何嫁气极的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
“哈哈,晴姊姊。”
何安忙救舅父于水深火热之中,边安抚着边向薛初晴致歉道:“我舅父向来心如赤子,今日酒后一时失言...”
“还望勿怪。”
“只要说得都是实话,我却又何必怪他。”
薛初晴主动替何惧之的碗内添了些酒水,看着他乐不思蜀的仰头喝下。
她捋了捋鬓发后,向着他娇俏的回道。
何嫁一见俩人间的眉目传情,心中烦躁的也喝了盏酒。
待放下手中酒盏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何秀好似极喜欢薛初晴,眼珠一转在她耳畔调笑了几声。
便引得她红着脸娇嗔不依,两女顿时闹成一团。
往后几日,薛初晴与何安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待在一块。
在他与舅父对弈时,她不时会替何惧之出几个馊主意。
在他与娘亲谈事时,她会待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在他与烟火说家门之事时,她便会懂事的暂时离去,拉着何秀满船的乱逛。
今日黄昏,薛初晴偶尔听何秀念起,何安新作的那首《临江仙》和过去几首诗词。
她便按捺不住的缠着何安,将他拽到了船楼之上,让他当面再写上一首。
何安被逼得无法,只得凭栏望着夕落,将那阙《木兰花》念全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事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事。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当他念出第一句诗时,满船之人俱都静立倾听,那老先生更是弹起了七弦琴。
只听琴音清澈悠远,薛初晴伴着那韵律,在楼船中央翩翩起舞。
琴韵徐舒,若卵壳初破之啄。
舞袖轻扬,似秋风旋叶之态。
玉指挥处,如水云漫抹,如惊鸿一瞥。
末音瑟瑟,而裙裾犹悬,恍若羽化。
一诗一曲一舞终了,满船的喝彩之声,连绵不绝于耳。
更有众多的商贾之女,反复的念诵着这首《木兰花》,目中含泪竟似痴傻了一般。
雷纯望着窗台的身影,眸中清冷之色愈浓,重重哼了一声。
......
从齐州往东京的航程,当真是一路顺风顺水。
此番行船,竟只用了八日光景便抵达了满庭芳码头。
较之寻常时日,着实快了不少。
何安特意嘱咐在城外停泊,只因有事还需他前往处理。
客船抵达东京时,已然是日暮西山。
满庭芳码头冷飕飕的,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船工们用竹竿敲着冰面,好让船能靠岸。
货栈里堆着从北方运来的毛皮和药材,伙计们裹着棉袄,呵着白气搬货。
岸边的小酒馆冒着热气,几个脚夫坐在条凳上,捧着一碗热酒暖手。
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们围着摊子,红红的山楂裹着糖霜,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天越来越暗,码头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江面泛着红光。
风卷着雪粒子刮过,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冬日里的码头,热闹中带着几分萧瑟。
何处已知门主今日回门,便让几个小厮早早等待。
众人在将行李卸下装车后,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一路向着城内行去。
何烟火本欲邀雷纯一起同行,却见她早有‘六分半堂’的属下伺候。
当下俩人依依惜别后,便各自随众择路而去。
待众人赶了半里路后,有一小岭横亘眼前。
此岭的名字却有些意思,被当地人唤作——“斜风岭”。
只因,这岭上的山岚,吹得特别邪性。
别的山风都是直来直去,偏它这儿的风专爱打旋儿。
人站岭脊上,风能把衣角掀得斜飞,头发丝儿都往一边歪。
过往的商客常念叨:斜风岭的风,活像喝醉了酒。
早年间岭下住着个货郎,天天挑担子爬岭。
有回他扁担被风吹得横着飞,货撒了满地。
打那起,斜风岭的名头就越传越广。
当众人沿着山路上到半途时,只听见不远处的密林中,幽蓝的游丝编织成网。
何安见状翻身下马,面色如常的摆了摆手,向众人示意稍安勿躁。
他身子微微晃动,便已来至了林边,凝神定睛望去。
观望了片刻功夫,何嫁、何烟火、何惧之与薛初晴,皆已聚在他的身侧。
何安侧首望着娘亲,笑着说道:“娘亲,我欠了此人一个人情。”
“此事,孩儿得管上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