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驿道照得通明。
何安一骑当先,身后数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惊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飞扬的尘土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又被疾驰的马队瞬间撕裂。
思恩镇距齐州不过百余里,快马加鞭半日可达。
但此刻,这段路程在何安眼中却如同天堑。
他双目赤红,手中马鞭不断扬起,座下骏马口吐白沫仍不敢稍歇。
身后子弟们也都面色凝重,他们知道此刻门主心中所想:老夫人正被贼人围攻,性命危在旦夕。
夜风呼啸,吹不散何安心头的焦灼。
驿道两旁的树影如鬼魅般飞速后退,马蹄踏碎了满地月光。
这一夜,他们不是在赶路,而是在与阎王赛跑。
何安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骏马疾驰间,何安的思绪却比奔马更为迅疾。
他紧握缰绳,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面对的险恶局势。
关于九幽神君的种种传闻在他心头翻涌:此人常年隐匿在宽大黑袍之下,行事诡谲难测,江湖中无人得见其真容。
最令人忌惮的是他修炼的那门邪异武功——“空劫神功”,此功遇强则强,对手功力越深厚,反噬之力便越可怕。
更兼精通毒术、易容、驱尸之术,还擅长布置各种奇门阵法,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其座下九大弟子各怀绝技,何安曾在苦痛巷与其中两人——鲜于仇和冷呼儿交过手,而其余七人的底细目前暂不可知。
相较之下,刘独峰的情报则更为清晰可循。
这位六扇门总捕头、“三绝神捕“之一的“捕神“,身负“一雷天下响”内功、“后发剑法”和“独峰十三式”等绝世武功,更有“六色宝剑”和“捕神六宝”等神兵利器傍身。
他为人刚正不阿,执法如山,最是痛恨滥用私刑之举。
当年单枪匹马剿灭七十二连环坞一役,其剑法之精妙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出剑之快如闪电划空,那份狠辣决绝的作风,更是令黑道枭雄和绿林中人闻风丧胆。
这些零碎的情报片段在何安心头不断交织,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握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夜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娘亲此刻面临的危险,很可能就与这两位江湖顶尖高手有关。
马蹄声如战鼓般急促,与他剧烈的心跳渐渐重合,在这生死攸关的奔袭途中,每一个关于对手的情报细节,都可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所在。
......
子时三刻,幽月如钩,悬在思恩镇斑驳的城楼上。
青石板街浸着冷光,两侧残破的灯笼早熄了火,只剩纸壳在风中簌簌作响。
城墙下,铁甲森然。
官兵的佩刀映着月色,刃口凝着未擦净的暗红。
箭垛旁散落几支断箭,箭羽沾着露水,沉甸甸地垂向地面。
马厩里传来不安的响鼻,缰绳勒进木桩三寸深。
镇口的老槐树上,鸦群突然惊飞。
一片黑羽打着旋儿落进酒肆半掩的门缝,那里有只翻倒的陶碗,酒浆早已渗入地缝,只余一道蜿蜒的褐痕,像未干的血。
战马的嘶鸣刺破夜空寂静,何安率众擎着火把悍然撞开镇门。
铁骑碾过青石板路,直扑镇西安顺客栈。
行至高耸牌楼前,一支利箭倏然破空,“铿“地楔入为首马匹的蹄前寸地。
尘烟里转出两员将领,率兵横阻牌坊之前。
老将玄氅翻飞,黄铜重甲映着火光,手中镔铁巨杖拄地铿然;少者绛红披风卷动,玄甲轻装覆体,掌中丈二铁戟寒光凛冽。
正是苦痛巷伏击败北,在何安手下折戟的“鲜冷二将”:“骆驼爷爷”鲜于仇与“神鸦将军”冷呼儿。
“呔!来者报上名来!”
冷呼儿独目圆睁,手中寒铁戟凌空一划,战马嘶鸣着兜转半圈。
他厉声喝道:“傅相爷缉拿钦犯,尔等鼠辈安敢冲撞?”
铁戟直指众人,“速速下马受缚,尚可留尔全尸!若敢——”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撕破夜色,“嗖”地穿透其右臂。
冷呼儿惨嚎坠马,血染铁甲。
十丈外,林晚笑稳坐鞍上,“业火神弓”弦犹微颤。
跳动的火光映着她寒霜般的眸子,正冷冷睨着他倒地挣扎的狼狈样。
“好个猖狂贼子!竟敢伤朝廷命官!”
鲜于仇包着半边耳廓,镔铁巨杖轰然杵地,震起三尺烟尘。
他双眼暴突,嘶吼道:“待本将擒住尔等,定叫你们尝遍十八般酷刑!”
巨杖凌空一挥,声如炸雷:“儿郎们!还不速速拿下这干反贼!”
林晚笑伸手探入腰间金丝荷包,指尖轻捻那支坚如金石、细如发丝的“一发神刺”,缓缓搭上弓弦如血般赤红的“业火神弓”。
就在弓弦将振之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轻覆其上,那手指在篝火映照下竟似羊脂凝就,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何安靴尖在马腹上轻轻一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载着他缓步向前。
他漫不经心地用马鞭轻敲掌心,忽然扬声笑道:“哟呵——我当是哪俩个不长眼的拦路狗,原来是...”
话音未落,马鞭已如毒蛇吐信般指向对面二人。
“这不是本公子那夜特意赐名的‘独目狗’和‘一只耳’吗?”
他忽然俯身向前,眼中寒芒暴涨,“怎么?嫌独眼不够威风,想当全瞎的癞皮狗?嫌半耳不够特别,要做全聋的丧家犬?”
马鞭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就凭你们这两个手下败将,也配挡本门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