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这般天纵之人,雷逾岂敢应声!
雷逾额上冷汗渍渍,却半点不敢望向何安,只是疾声呼求道:“总堂主,且容我一言。”
“提笔写不出两个‘雷’字,‘六分半堂’终究是姓雷。”
“雷逾丹心赤忱,只为雷门利益,未有半点私心。”
“而今,堂上满座的俱皆是雷家子弟,却袖手旁观我被外人羞辱...”
“此情此景,当真令人齿冷!”
“也罢,既是同座不同心,便就此分道扬镳。”
“待我回了‘霹雳堂’,禀明总堂主,再做道理!”
雷纯眸色一凛,却未是答他话,只疾声喝道:“不...”
她方才吐出一字,何安的右掌已泛着淡红,如离弦之箭般轰然击向雷逾胸膛。
那掌风卷起的气浪,竟将堂中烛火齐齐压灭,只余下满室昏黑。
雷逾面色骤变,脚下如踩冰面,连退三步,险险避过这记重击,却仍被余劲震得衣袍猎猎作响。
何安身形如鬼魅游动,已变掌为指,指尖凝聚的劲气化作两道锐利风刃,携着破空飓风,锐声尖啸着射向对方两处重穴。
指风势如奔雷,锋锐难当。
所过之处,空气竟被撕成粉碎,连青砖地面俱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雷逾已是无路可退,只得咬紧牙关、心下一横,手拢进袖内,五指如搓揉火种般急速搓揉。
片刻光景,一撮撮幽蓝火苗便自袖中浮游而出,转眼间已布满空中,好似万千蜉蝣般乱窜。
此火当真霸道,游到哪处、哪处便燃起熊熊烈焰。
便是烧成灰烬,那火亦如附骨之疽,未曾熄灭。
见状,何安却是负手而立,微微摇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湿罾雷·蜉蝣火’,此法虽是阴毒,对我却是无用。”
他声音清冷如冰,却透出无匹自信:“呵呵,难道你的雷火,比九幽神君的‘腐尸气’,更厉害嘛?”
话音未落,身周那些浮火已如活物般纠结成网。
无声无息间,几道电光如毒蛇吐信,齐向中央而聚。
何安冷声一笑,身上剑气一发即收,便已扫平了电闪浮火。
那剑气如银河倒卷,将漫天火网尽数绞碎。
指风卷起余下的浮火,似被驯服的野兽,朝着雷逾兜头灌落。
几道悚然的惨嚎声之后,地上只留下了一堆黑灰,连那绛紫锦袍的残片都烧成了焦炭。
诸人见之无不骇然,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
未曾料到,雷门三大青年高手之一的“放火王”雷逾,竟死于己身绝技之下,连骨灰都未能留下。
何安站姿挺拔如松,满脸的漠然不屑。
杀一只猪狗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雷纯怔怔凝视着何安,眸中七分仰慕如春水映月,三分嗔怒若寒霜覆雪,那目光似要将他魂魄摄去。
片刻之后,她纤掌重重拍在案上,青瓷茶盏“当啷“跳起三寸,起身时裙裾翻飞如蝶,蹙眉怒叱道“你...你...好大胆子,竟敢在‘六分半堂’撒野!”
“且随我来!“
何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又向阿里努嘴示意。
阿里会意,嬉笑间闪电般踢出一脚,正中郑金魁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那具人彘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狄飞惊长叹一声,起身朗声道:“诸位皆已目睹,雷逾求仁得仁,死于公平决战。”
“哀哉!惜哉!‘六分半堂’又痛失一英才。”
“其虽技不如人,终未失家门武勇,当厚葬之。”
“此事后续,总堂主自有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然郑金魁自作主张,擅自篡改堂律门规,更兼欺压百姓、败坏门风...”
“本应刑堂问罪,只是其已身死,便不再追究了。”
说罢,他静立片刻,声音渐低:“既然此间事了,诸位且散了罢。”
狄飞惊垂首缓步向门外走去,袍角扫过雷逾的灰烬。
雷二闪犹带惊惧追问道:“大堂主,那唐门的邀约...”
狄飞惊脚下不停,声音却如寒潭落石:“少君乃总堂主夫婿,他既已身临此处...”
他忽地回首,目光掠过正被雷纯拽着衣袖的何安,“必能从容应对唐门之邀,我等不必再枉费心思了...”
话音未落,雷纯已扯着何安衣袖消失在屏风后,只余下堂中未散的檀香与满地焦土。
......
冬夜的延庆观,静谧如一幅古画。
观星楼高耸入云,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肃穆的轮廓。
满月悬于天际,清辉如练,洒落楼台。
将青石台阶染成银白,与远处山峦的皑皑积雪交相辉映,寒光凛冽中透出几分孤高。
星辰如碎钻缀满夜空,银河横贯,似仙人遗落的玉带。
与楼顶铜铃的叮咚声应和,更添几分空灵。
远处,东京的灯火零星,与星辰共舞。
人间烟火与天上清辉相接,恍若神州盛世的一隅缩影。
此景,恰似文人笔下那“冰轮照野,星汉垂空”的意境,冷寂中蕴藏亘古的苍茫。
山风掠过,松涛低吟,枯枝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疏影,宛如水墨晕染。
观星楼内,烛火摇曳,映出一道凝望星图的剪影。
香炉轻烟袅袅,与窗外薄雾缠绵。
赖笑娥草履麻绦,怀中捧着桃木剑,缓步走进观星楼。
向仙风道骨的背影,打了个稽首之后,她神色凝重的问道:“仙师,还未得正解吗?”
那老道咳嗽几声,摩挲着墙上星图,怆然而笑道:“丙午丁未,午马未羊。”
“一甲子一遇的‘赤马红羊劫’,竟被虚落的‘九紫离火运’,硬生生拖迟了一年。”
“只是,此劫乃定数使然,人运岂可改天势...”
“况且,这‘九紫离火运’非来解煞,而是亲身入劫,欲要重造寰宇,别创社稷...”
说着,他长叹一声,似有不忍的道:“天将何福予蛾眉?生死湖山全盛时。”
“江山变色、生灵涂炭之日,已是离今不远矣。”
“身在大劫,由心而择,我选未必对,你定无谓错。”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桃李花。”
“我已倦了,你且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