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剑身迸发七色寒芒,如极光破空,穿透三层雪幕。
所过之处,积雪尽数汽化,露出青石地面。
剑势未消,寒芒中又分化出十二道虚影,每道虚影皆带破空之声,如漫天风雷怒卷而过。
正是九剑之一的——“风雪西天送观音”!
面对风雷滚滚西来,元十三限却不挡不架,只是身周罡气四溢。
随后出掌反攻,且只攻出一招。
这一招虽只四式,却起承转合,配合巧妙,浑然天成。
蕴酿出招为起,发招为承,出袭为转,收招为合。
起承转合,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他数十年修为,足可抵千军、敌千军、杀千军。
此招名为“起承转合”,对元十三限而言,招式甫起,敌人便已注定丧命于承、转、合之际。
然而,对敌手而言,往往只能看见起式,再无机会目睹合式。
因合已是收梢,杀敌早在收招之前。
只是,问题便出在此!
此招循规蹈矩,先起,继承,后转,终合。
元十三限只攻不守,意图与何安换招。
其自信身负底牌,足以扛过伤势,而何安必命丧掌下。
只是,他真能扛得住这引动风雷、西送观音的一剑吗?
说时迟那时快,元十三限的招式方“起”,漫天风雷却已加身。
先招未起,何来“承、转、合”?
便似两军交战,若先失一手,其后焉有胜理?
除非,对方犯错!
然何安生性风流多情,犯错只在儿女情长,断不会在两军阵前、刀剑之间...
这剑来得太快,疾若无形。
似彗星破空,白虹贯日,仓鹰击殿。
当真是观音风雪西行,似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元十三限心中暗念间,剑已携风雷而至,将他斩得倒纵而出。
血沫散落风雪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自肩头蜿蜒至小腹,与先前伤痕相交,形成大大的血色“×”。
何安刀剑垂落,望着颤颤巍巍起身的元十三限,摇首嗤笑道:“一塌糊涂,甚失我望。”
“不过嘛,你这‘忍辱神功’,确也有可取之处。”
“便似身外套了件龟壳,倒是挺经得起砍的。”
说到此处,他眉梢轻挑,“只是,凭着这龟壳神功...”
“你又能挡得下我几刀、几剑?”
闻得何安的嘲讽,元十三限却并未大怒。
他的“忍辱神功”能忍大艰大难大辛大苦,何安的武艺并不能使他屈服。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对方,觉得此人好似自己的梦...
是他幼年在家乡时,经常会做的...少年梦...
白马少年意气雄,春风载酒入花丛。
笑谈天地兴亡事,剑指山河日月中...
此刻,他想起了从前,还有自己的家乡。
元十三限的家乡在“邮局”,那是一个没有梦的地方。
不管在现实生活还是睡眠里,那儿的人都脚踏实地,不做梦,也不知有梦。
唯有元十三限是例外,他有高壮的志气,遥远的梦。
他的梦便是——成为江湖第一人!
其实,元十三限自负有才。
他要成为江湖第一人后,再成为翰林第一人。
之后,或还要成为天下第一人!
有辉煌堂皇的梦,方有堂皇辉煌的收获。
但...他的梦太辉煌了,所以直到如今,他还没有达成他的梦。
没达成第一个愿望,那就休提第二、三、四个愿望了。
愿望往往就像梯阶一样,跨不上第一级,也就登不了第二级。
要是跳级,一旦摔下,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说来,元十三限所欠缺的,不是才气才力,而是反省的能力。
要是他把第一个愿望变作——成为江湖中第一流的高手。
那么他一早就实现了,早就达到了。
而且,还会成为顶尖里的顶尖,高手中的高手。
若是如此,元十三限定会喜出望外。
因而,做人要知足常乐。
知不足,才求进。
但切勿总是不知足,这只会害苦了自己。
只是,有时候...再小的梦想,亦不是那么简单,便能达成的。
所谓的梦想,皆与气运相关。
没有气运加身,再小的梦想,亦难如登天!
八岁那年,元十三限忽地起了个小小的愿望,那便是想养上一条,能相依为伴的狗。
只是,在他的家乡,没有人养狗,吃的却皆是狗肉。
元十三限的苦苦寻觅,一直都没有收获。
因为年纪尚小的他,并未寻到任何一条狗。
有猫,有猪,有牛...什么都有,连猴除、玉蟾都有...
但...就是没有一头活着的狗。
一找狗,对元十三限而言,是其童稚时的第一场失败。
之后,他就一直失败,接着失败。
现今,他正凝神望着何安。
这位少年,可能会是其这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而这次若再失败,莫说他的皇图霸业,便是连性命也难保。
死,并不是件可怕的事。
可怕的是,一事无成...默默死去...
与其碌碌无为,不如壮烈一搏!
这个局,是元十三限为了何安,处心积虑专门布下的。
他要与何安,轰轰烈烈的...公平的...放手死战一场...
来时路上,元十三限自负必胜!
他欲要用何安的名声,成全己身的青云之路!
只是,此时的何安,反而成了他的局。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要活,就得破局。
因为,阵已布下。
要胜,就得闯阵!
元十三限终于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
手中无箭,掌上无弓。
他却拔箭,搭弓。
此时,忽地响起了蝉声。
寒蝉凄切,对新月晚,风静不歇。
只是,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蝉?
他以蝉声作为生命之轴,无视了周边的弧度与距离。
只闻,元十三限搭箭长吟:“伤心之箭,一箭穿心!”
这种专伤人心的箭法,才是真正的——“伤心小箭”!
这一箭应声而出,无影无形、无踪无际、无声无息...
可是,何安的心却隐隐...作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