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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八方风雨汇汴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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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夜半,暴雨倾注,州桥南御街浸在墨色中。

  青石路面泛着幽光,积水倒映两侧朱漆门楣。

  偶有灯笼残影摇曳,却照不亮紧闭的乌木大门。

  白日的繁华褪尽,只余瓦檐滴水声,如更漏催人。

  街角馄饨挑早收,铜锅冷锈。

  书肆纸窗透不出半缕烛火,案头《邵氏闻见录》残卷湿透,字迹漫漶。

  风卷雨丝穿巷,掠过酒旗残骸,似在低诵政和旧事。

  而整条御街,唯余死水漫过石狮基座,寒光森然。

  何安与三人身着黑衣劲装,面上覆着铜质面具,身形微展便翻过了围墙。

  进入书肆之内后,见黑瓦长檐下,早已立着五人。

  俱是一身黑衣,头戴兽头面具。

  何安行至厢房门前,沉声问道:“巨门、天府,何在?”

  雷卷与戚少商踏步而出,拱手应承道:“禀告党魁,共志之士,身已在此!”

  何安微微颔首,又问道:“贪狼、廉贞、七杀,何在?”

  唐仇、方邪真与方怒儿闻声而出,齐齐回道:“党魁下闻,皆已在此。”

  何安袍袖挥展,向五人引荐道:“此乃天机、破军和武曲,皆是新晋共志。”

  旋即,他环顾诸人,沉声道:“三日之前,我发出‘轩辕剑令’,命诸位聚与此地。”

  “如此兴师动众,只为了两件事。”

  “其一,剪除奸相羽翼,将其麾下势力斩尽杀绝。”

  “其二,救出方恨少与唐宝牛二人。”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踱步行至阶下。

  斟酌良久,复再言道:“此二人行事莽撞,实乃死不足惜!”

  “然其所行之事,非独个人之狂悖,实乃神州亿兆之民意所向。”

  “天下百姓,苦于昏君暴政、奸相弄权久矣!”

  “此二人挥拳而起,非为私怨,实乃代民抒愤,替天行道!”

  “炎黄社创立之初,宗旨昭然,唯四字而已:‘一心为民’!”

  “是以,我等共志之士,当冒千险、破万难,必要保全此二人...”

  “以全普天之民心,以彰正义于天下!”

  九人闻听此言后,均皆毫不犹豫,俯身拱手领命。

  凤晓棠心中激动难耐,高喝应道:“一心为民,身死何憾!”

  “今日得闻此言,不枉活这一世...”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有一物随风雨而落,重重砸在石阶之前。

  众人手按腰后“碎雪”刀柄,警惕着定睛望去时,却见那物乃一人首级。

  那只头颅满鬓白发,面上布满褶皱,血肉模糊中怒目而睁。

  何安心头微微一颤,似有清风拂过心湖,泛起细微涟漪,不自觉地轻蹙起眉梢,仰首凝望向那檐角之上。

  只见,她于狂风骤雨之中,傲然独立。

  身着一袭月白道袍,宽袖在疾风中轻扬。

  恰似云絮于天际低垂,又似白练在狂澜里飘舞。

  腰束玄色丝绦,更将那清癯身形衬得如修竹般挺拔。

  面容宛如初绽于春风中的桃花,被那温柔风意轻抚,颊上晕染着薄薄绯色。

  仿佛霞光凝露,又似朝霞初染,透着几分娇俏与灵动。

  双眸澄澈如深潭,映着点点星光。

  流转间似有寒芒隐现,却又透着几分超脱尘世的疏离。

  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鼻梁挺秀如险峰,唇线却薄而冷冽。

  抿起时如刀裁霜雪,平添几分不近人情的决绝。

  似在向这风雨,宣示着自己的傲骨。

  白丝以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被风雨吹得微微凌乱,更显几分慵懒出尘之态。

  她轻执桃木剑,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

  步履间衣袂无声,似与这风雨融为一体。

  恍若仙子临尘,清秀绝伦中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仿佛山巅未融的雪,既美得惊心,又冷得彻骨。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

  道姑与何安四目相接,眸光如寒潭映月。

  无悲无喜,亦无半分波澜。

  她只冷冷吐出几字:“我乃六安赖笑娥,道号流霞。”

  她目光如刃,直刺何安眉心,声音清冷如冰:“紫薇魁首,既敢谋这般大事,何不与我‘桃花社’联手?”

  “这般不情之请,非我强求,实乃与那昏君、奸相,有不共戴天之仇!”

  言罢,她抬手指向地上那颗血污未干的首级,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机:“此乃‘五泽盟’盟主——蔡般若之首级,已被我亲手取下。”

  “其与‘南天门’钟诗牛,俱已背弃江湖道义,投向了奸相府门下,沦为鹰犬。”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似要将这寒霜冻入骨髓:“以此作投名状,应是足够了吧?”

  “江湖路远,恩怨难清,今日之举,只为私仇。”

  “还望阁下...勿怪!”

  风雨愈疾,檐下雨滴涓连。

  一滴、两滴、三滴...均皆滴在众人心头。

  唐仇按着身后刀柄,妙目盯在她的身上,只待情郎一声令下。

  “紫金观流霞子”“桃花社”的大姐头、“人面桃花,十里春风”...

  何安凝视着眼前这位天下第一相师,心中暗自思忖:

  听闻她此前在延庆观,跟着张继先闭关,怎地突然寻到了此处?

  想到此处,他抬首,声音透着几分寒意,问道:“赖道长,久仰大名。”

  “‘桃花社’与‘炎黄社’向来并无交情,所图之事也大相径庭。”

  “却是不知,你如何寻到此地?”

  赖笑娥纵身而下,轻盈落到院内。

  她踱步行至何安身前,轻声说道:“我知你便是‘下三滥’门主——‘半缘少君’何安。”

  “张炭乃我社中子弟,其亦是‘天机’龙头——张三爸之义子。”

  “你我两社均与‘天机’合作日久,我要知晓尔等去向,却不甚困难。”

  “况且,张三爸也与几人,已是亲身至此。”

  说罢,她似有不耐,催促道:“紫薇魁首,闲话少说。”

  “今日你我联手,共闯刑部天牢...”

  “此事,你可一言而决!”

  何安思索片刻,望着她冷若秋水的眼眸,微微颔首,答道:“可!”

  雨势愈疾,密集的雨点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瓦长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水珠顺着檐角不断滴落。

  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淡,与泥水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目。

  几只燕子低飞着,在雨中艰难地穿梭,试图寻找避雨之所。

  窗棂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几片枯叶打着旋掠过,院落中早已没了人影。

  ......

  暴雨如箭,密集射向天牢大门。

  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来回摇曳之间,发出沉闷的轰鸣。

  狂风卷着碎石和枯枝,在巷道里横冲直撞,将泥水搅成浑浊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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