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一甩袖袍,望着那个莽汉,颔首平静的问道:“你是何人?”
那莽汉捏了把怀里的舞姬,在她的痛呼声中狞笑道:“呵呵,你且竖起耳朵听好,怕是屎尿都吓出来!”
“你爷爷乃悖罗氏嫡子、岭南俚人之帅,江湖人称——‘干禄王’的悖罗三甤。”
“今奉傅相爷钧令,率麾下三千人马,前来东京平乱。”
“你现已知我名,还不大礼参拜,却更待何时?”
“干禄王”?
那个带着三千人马杀入神侯府,最后全都像粽子一般被绑了出来,自己也被绑送上朝廷定罪的那个...“干禄王”?
何安瞬间想起了此人的出处,却不动声色的接着问道:“哦...原来是岭南来的撩夷...”
“好,三甤蝈蝈。”
“你却想与我,赌斗些甚么?”
干禄王将两个舞姬推开,踩着雕栏仰天大笑道:“整日都听人说,你是甚么‘天下六大高手之首’。”
“洒家心中甚是不服,便与你赌这双拳头。”
“在我族中有一决斗方式,名曰:刀刃死斗。”
“画三尺大小的圈,其中插两柄刀刃。”
“决斗者踵抵刀刃,只以双拳互殴,先倒地者为负。”
“却不知你,敢是不敢?”
王小石像看傻子般望着他,何安倒是面色平静,颔首应道:“好,便依你之言。”
接着,他的唇角含笑,和颜悦色的问道:“只是,赌注为何?”
干禄王嫉恨的望着那张俊俏的脸庞,咧开血盆大口恐吓道:“若按我族中规矩,凡是决斗负者,便要割去双手。”
“怎地,如此赌注,你敢赌吗?”
何安冲他摆了摆手,满脸不屑的激他道:“双手怎么够,再加上双脚,这才够分量。”
干禄王闻言怒极,便纵身跃下楼来。
他站在何安身前,足足高了一头,面目扭曲的笑道:“好好,如此才够滋味。”
“不过,现在由得你这厮嘴硬,待会可别向爷爷告饶。”
何安轻蔑之色一闪而逝,手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虚眯着眸子,淡淡的道:“既已是如此迫不及待,你还在此费什么口舌。”
言罢,他侧身而立,目光如寒星般冷冷扫过对方,唇角微扬,似有几分讥诮之意。
“请吧,看看你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此时,何小河已按他的吩咐,早命人准备好了一切。
只见,楼堂中央已用炭笔,画出只三尺大小的圈。
在圈子的两端,插着两柄利刃,锋刃向着圈内。
干禄王俯首一见之下,纵身跃下了楼梯,立于了此圈之内。
他猛地甩脱绸衣,露出了一撮护心毛。
醋钵大的双拳狠狠击打着胸膛,那双狭长的眸子却挑衅的望着对方。
何安脚下一动便已来到圈内,脚跟虚贴在刀刃之上,向对方比了个“来”的手势。
在堂内漫天的呼喝声中,干禄王握着双拳,向着他怒砸而去。
......
夜如死水,幽月悬空,冷光泼洒,将满园竹林照得惨白如骨。
竹影投在青石小径上,扭曲如鬼爪。
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似有无数冤魂在低语,寒气透骨。
湖水泛着幽光,倒映着扭曲的树影。
水面下,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令人毛骨悚然。
小径蜿蜒,青石板上布满青苔,湿滑如冰。
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飞石突兀,从暗处窜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要害。
仿佛有无数双无形之手,在黑暗中操控着生死。
怪树盘根错节,枝干扭曲如虬龙,树皮皲裂。
似有无数冤魂附身,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
月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地上,映出一个个狰狞的影子。
仿佛有无数鬼魅在黑暗中游荡,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金碧辉煌的厅堂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气。
烛火摇曳之间,映照出墙上挂着的字画。
笔力遒劲有力,却透着一股杀气。
案几上,摆着珍馐美味,却无人动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打破了相府的寂静。
只见一名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手中长剑滴着鲜血,直逼厅堂。
蔡京端坐于主位,神色冷峻,似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轻轻挥手,几名侍卫从暗处涌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仍挥舞长剑,试图突围。
侍卫们如狼似虎,刀剑纵横,黑衣人身上很快便多了几道伤口。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蔡京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轻轻一挥手,侍卫们便停止了攻击。
黑衣人倒在地上,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整片地面。
蔡京站起身,走到黑衣人面前,俯身看着他,冷冷道:“你,死有余辜。”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已无力反抗。
他缓缓闭上眼睛,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整片地面。
蔡京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几名侍卫便上前,将黑衣人的尸体拖了出去。
偌大的厅堂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处,便是蔡京的相府,却也是人间地狱。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鲜血与罪恶。
奢华的背后,是无数冤魂的哀嚎,是血腥的杀戮。
蔡京用锦帛缓缓拭着手,向着对面的傅宗书说道:“苏梦枕与雷损之间,近期是打不起来了。”
“二人虽以樊楼归属为名,派出得力下属大打出手。”
“但却一直控制着交战范围,以甜水巷为限,从不逾越而出。”
“他们心照不宣的配合着演戏,给咱们瞧呢。”
说到此处,他将锦帛扔到一旁,沉声说道:“而且,苏梦枕身上的病,不知起了什么变化。”
“他每日剩的药渣,我都细细查看过,用药和分量都未改分毫。”
“但我心里却觉得,情况很是不对...”
“他拖着行将就木之躯,怎地突然就不急了呢?”
“他到底得了何等的依仗,竟耐住了铲除雷损的心思?”
蔡京的指节敲了下案面,捋着长须寒声说道:“他若是不急,我心便难安。”
傅宗书沉默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道:“相爷,苏梦枕是何时开始不急的?”
蔡京思忖了片刻后,轻声说道:“那日见了何安后,他便半点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