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日落时分,客船停靠在了‘子规坳’码头的引桥边。
黄河水在这儿打了个急弯,子规坳的崖壁像被巨斧劈过似的,陡直地插进水里。
小码头就嵌在这峭壁脚下,几根歪斜的木桩支着块青石板,浪头拍上来时,整块板子都跟着晃。
纤夫们得拽着崖缝里垂下来的麻绳,才能把船靠稳。
稍不留神,船尾就会被暗流卷着撞上礁石。
最险的是腊月梅花汛,混着冰碴的浊浪能扑到码头上第三级台阶,把拴船的麻绳都泡得发白。
何安披着白毛大氅,静静立于船楼之上,望着那长河落日、惊涛激荡。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前世书里的故事梗概,还有一个本该诈死的女人...
取暖帮主龙会稽寿宴前夕,两名坛主暴毙身亡,死状诡异——面部肿胀渗血,荒山更现扎满银针的诅咒布人。
江湖盛传其前妻阴火公主薛初晴借尸还魂,却不知这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真正的薛初晴蛰伏十年,以鬼魅舞姿游走江湖。
当沈太公等人目睹她在西岩寺白衣翩跹,舞步间暗藏的杀机与银针上的生辰八字,揭穿了其义妹司无求的无耻欺骗。
方振眉以清笛破局,才知当年薛初晴跳崖实为假死。
而司无求伪造遗书、操控舆论,只为夺取龙会稽毕生功力。
孤舟对决那日,薛初晴误触机关血染江面。
至死不知,她不过是司无求蝶变大法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难道是,剧情开始的时间,还未至吗?
想到此处,何安回身向着何烟火问道:“烟火姐,那薛初晴现今芳龄几何?”
“可曾与‘取暖帮’帮助龙会稽,结成连理?”
“门主,此话...从何说起啊?”
何烟火听闻之后,有些诧异的说道:“那薛初晴方才双十年华,从未曾听说她已婚配。”
“此女乃三苗之主‘幽冥王’薛梦山之女,被三苗子弟尊为‘阴火公主’。”
“不过,听说其父如今尚在,还一直想要为她找个如意郎君呢。”
何安闻言眉头紧锁,指节不住的扣着雕栏。
正当他心里翻江倒海之时,码头引桥的尽头走来一女。
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时,她正赤脚走过引桥。
银冠上的花儿亮闪闪的,像落满了晚霞。
她圆脸像熟透的桃子,鼻子小巧挺直,眉毛弯弯像月牙。
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像盛开的桃花。
红裙子绣着银花,蓝衣裳上挂着小银铃,一晃就叮当响。
脖子上的红珠子,和她嘴唇一样红。
她身材苗条,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像柳枝轻轻摆动。
这模样,把整条江都映得更亮了。
这是一种不同于汉女的柔美,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与野性。
何安凝视着她的面容,心中只有四个字:艳若桃李!
那苗女似若有所觉,扬起那张明艳的脸庞,竟对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方才荡漾,她的身子一晃而过。
眨眼之间,便已到了船楼之上。
“二位,小女子有礼了。”
苗女向着两人施了一礼,秀眸直勾勾的盯着何安的脸庞,笑着问道:“我便是薛初晴,你们可是来接我的?”
望着那犹在微颤的尖峰,何安忽感口干舌燥,急忙拱手回道:“薛姑娘,有礼。”
“我等正是应你兄长所托,前来此地接你之人。”
“哈哈,那就多谢啦。”
薛初晴向着何安走前了几步,抬首欣喜道:“我紧赶慢赶的,就怕误了时辰呢。”
“嗯,公子贵姓啊?”
何安面上显露出些许的窘态,只因低头便可瞧见一片雪腻。
有道是君子不欺暗室,他立刻侧开了视线,咳嗽着回答道:“咳咳,在...下何安...”
“何公子,你是身体不适吗?”
薛初晴拽着何安的衣袖,很是关心的问道:“怎地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咳嗽了?”
“薛姑娘,有礼了。”
何烟火不动声色的将她隔开,笑着说道:“可能是我家门主伤寒未愈吧。”
“来来,我领你先去看看住处,如何?”
说着,她便拽着有些不情愿的薛初晴,一起去往了船舱里面。
何安望着俩人的背影,下意识的抬起手虚握了下,嘴里喃喃道:“久违了,八十迈的感觉...”
雷纯隔着雕花格木窗台,将方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凝视着他最后的动作,重重的将手中茶盏搁在几上,怒叱道:“龌龊,下作!”
在黄昏时分,何安惯常的来到大船舱,准备与娘亲等人共用晚膳。
他一进入船舱后,就见到薛初晴已换了身汉女服侍。
翠绿色的襦裙,双凤舞的银簪,将她衬托的明艳不可方物。
薛初晴正热情的与众人聊着天,她的可爱淳朴更得何嫁的欢心,恨不得当场便认她做了义女。
正当她与何秀夸着三苗风光时,眸子余光瞄到了何安的身影。
她脸色悠然一喜,立刻起身施礼,笑道:“何公子,万福金安。”
“哈哈,学得甚快。”
何安望着她有些别扭的姿势,取笑道:“薛姑娘,这汉家礼仪是阿秀教你的罢?”
薛初晴听出他话中的取笑之意,顿时感觉有些不乐意,便皱了皱鼻子不再言语。
“啧,一来就取笑人。”
何嫁见小丫头不高兴,便假意责怪了一句。
接着,她又拍着她的手笑道:“初晴,说起来你比安安,还年长一些呢。”
“长幼之序不可废,往后你便称他为弟便是,不必客气。”
薛初晴这才转嗔为喜,望着何安俏生生唤了声:“安弟弟...”
靖哥哥,安弟弟,真乃一时瑜亮,老娘确实高才!
耳中听闻这个名号后,何安瞬间为之绝倒,心中不住的吐槽着。
不过,能让这明艳小丫头高兴,便随她喊去呗...
“唉,晴姊姊。”
何安所幸演戏演全套,很有职业精神的配合着她。
薛初晴一听之后却十分受用,从袖内摸出块蓝绿色的玉石递给他,眉开眼笑的说道:“呐,给你。”
“既然你都唤了我阿姊,这便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何安摩挲着这枚彩玉,这段时间心内的些微不快,竟一扫而空。
做人要牢牢记住一个道理,定要好好对待,真正在乎自己的人。
他将彩玉小心收好,又从囊中掏出一小盒来。
打开盒盖,其内放置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这蝴蝶产自西域,蝶翅薄如蝉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