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纯闻言后眼波微转,又侧首瞧了眼身旁的何安,才微微颔首道:“你的意思,我已知晓。”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认真,“既然你诚意相邀,我便真心回答你一声...”
“多谢,我不去。”
何安一听此话,忍不住噗嗤一笑,心里暗自嘀咕:
她生得这般冷艳欺霜,典型的御姐风范,骨子里却还藏着一分俏皮。
张纷燕本以为此事已是十拿九稳,闻言后却是一愣,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挥了挥扇子,连忙问道:“雷姑娘,小生方才一时走神,未听清你说的话。”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方才...你可是应允了?”
何安实在是忍不了他的假模假式了,提着刀走到雷纯身前笑道:“唉,姓张的。”
“人家姑娘方才说了,感谢贵盟诚意相邀,但她不想去。”
“尔等还不速速离去,还想绑票怎地?”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对面已纷纷开口唾骂。
者天仇望着这张俊俏的脸庞,心里不由得妒火中烧,面目狰狞地骂道:“你这兔儿爷,下贱玩意儿!”
“不过是区区一个面首,竟敢出头管爷们的事儿,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罢,他便挥动着手中的鱼叉,向着何安的面部狠狠扎去。
只是,还未等他双脚迈出一步,一枚政和重宝已疾射而至。
自他的左眼入后脑出,那一片粘稠的红白之物,被江风吹得四散飘洒。
那枚铜币贯穿头骨后,强劲的尾势半点不减,竟将三丈外的帆索削成两截。
何安广袖一展,替雷纯挡下漫天血雨。
手腕轻转,手中钢刀映着月色泛出森冷寒光。
他冷眼扫视众人,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饭可以胡吃,话不能乱说。”
“说错了一个字,可能...便无再开口的机会了。”
张纷燕怔怔望着三丈外被削断的帆索,又遥遥瞧向那枚贯穿者天仇头骨的政和通宝。
他倒吸了半口凉气,才艰难吐出几个字:“精微奥妙,指力通玄...”
“此乃‘弹指神通’,你是——‘半缘少君’何...”
“正是。”
何安上前一步,刀尖轻点地面,颔首应道:“我就是何安。”
“尔等既知我名,还不速速退去...”
说到此处,他忽然冷笑,刀锋斜指众人,寒声喝道:“莫非,真想寻死不成?”
张纷燕见他亲口承认,脚下不着痕迹地连退三步,面色铁青地拱手道:“何少君,久仰了。”
“此事乃迷天盟与六分半堂的恩怨,与下三滥何家本无干系。”
“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少君何苦插手今日之事?”
“若愿给迷天盟几分面子,就此罢手离去,待我回报大圣主后,必有大礼相送。”
“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何安转动着手中钢刀,刀光流转间神色悠然:“听你这般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贸然插手它门之事,确是江湖大忌...”
张纷燕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少君通情达理。”
“我必不食言,答允的厚礼,定当如数奉上。”
何安却未理会他的奉承,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嘛...江湖事,江湖了。”
“只是...”
刀锋突然一顿,他语气转冷:“尔等手段太过龌龊,竟欺凌一柔弱女子,实在令人不齿。”
“岂不知祸及家人,亦是江湖大忌?”
他停下手中盘旋的利刃,目光如刀:“我无意干涉你们两家的恩怨。”
“今日只是秉持江湖道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尔等即刻就走,我亦绝不挽留,如何?”
张纷燕额上冷汗涔涔,心中已萌退意。
但想到刑堂酷刑,他牙关紧咬,忽然暴喝:“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
“兄弟们,若如此回去,大圣主岂会放过我们?”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出条血路!”
他目眦欲裂,嘶吼道:“他只有一人,我等齐上,未必拿不下...”
张纷燕的鼓噪如同催命符,众人眼中霎时赤红一片。
粗重的喘息声中,踏地声此起彼伏。
为首之人怒叱一声,钢刀出鞘直指何安。
其余杀手亦如嗅血的豺狼,悍不畏死地蜂拥而上。
“蝼蚁之辈,妄动刀兵。”
何安将钢刀横在身前,摇头轻笑,刀锋映着月光泛起森冷寒芒,“人之愚昧,不知死期。”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泡沫般消失。
雪亮的刀光乍现,带着颗头颅斜飞而起。
血雨倾泻而下,瞬间染红了众人的衣袍。
几个杀手怒目圆睁,兵刃乱舞如暴风骤雨,待力竭停手时,却只劈中空气残影。
正待他们惊惶四顾,何安的身影已无声出现在眼前。
手腕轻转间挥刀劈出,竟有三十七抽二十九送之数。
待漫天刀光散尽,只余满地断肢残骸与蜿蜒血溪。
何安手腕轻抖,将刀身鲜血甩落,目光如电搜寻张纷燕踪迹。
却见这厮当真下作,竟趁众人围攻之际,潜身疾步扑向雷纯。
狞笑着伸出五指,直掐向那玉颈咽喉。
何安冷笑,指尖已扣住一枚政和重宝,正要弹指击出,忽闻破空之声。
一道银色火光斜劈而至,张纷燕已惨叫连连的,捂着断腿倒在血泊中。
何烟火银妆刀倒持贴臂,衣袂翻飞挡在雷纯身前。
何安见状,信步踱来,却见雷纯忽地俯身,一刀贯穿张纷燕左胸。
直到张纷燕气绝,她才抽刀而立,将染血刀刃随手掷地。
何安倏然止步,怔怔望着这个不谙武功的柔弱女子,只觉脊背发凉。
此女心肠之硬,出手之狠,令他不寒而栗!
浓稠的血泊之中,雷纯的裙裾竟未沾上半点猩红。
她莲步轻移,向何烟火盈盈一拜,声如珠落玉盘:“多谢姐姐救命之恩,小妹感激不尽。”
“不知姐姐贵姓芳名,也好让我日后报答。”
何烟火眸中波光微动,急忙伸手将她扶起,笑道:“我叫何烟火,乃下三滥子弟。”
“雷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份属应当。”
她顿了顿,戏谑的说道,“况且,你应谢的是我家门主才是...”
雷纯闻言眉头微蹙,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扫向何安。
何烟火见这情形,心下诧异更甚。
这江湖上,竟真有女子对门主不屑一顾?
说来奇怪,她倒因此对雷纯多了几分欣赏,牵过她素手笑道:“此船死气太重,已是住不得人了。”
“若雷姑娘无甚顾虑,便带着身下仆役,去后方那艘客船暂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