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凄厉,照月晕无声。
地上淌的是血,刀光映的是寇。
夜色里孕育着兽性,静谧中匍匐着狠戾。
杀机一现,锋寒毕露。
黑先生与对方视线一碰之下,就知马上将要面临生死之斗。
他当即收敛浮躁,立刻就静下心来。
掌心的旱烟杆不停转动,遥遥指向敌人五处大穴。
“黑山白水,黄花绿草蓝天。”
黑先生一抖须绺,沉声喝问道:“长白山下吾为首。”
“在下唐门唐膤,江湖名号‘雪里红’。”
“世道艰难才上山为匪,做的是杀两头的买卖。”
“怕侮了家姓门楣,这才隐姓埋名,自称为‘黑先生’。”
“朋友,交手之前,报个万儿来吧?”
“看看我们之间有何仇怨,或是...免得有人等下做了...枉死鬼。”
摩挲着身后的刀柄,何安眼睛里映射着月华,平声回答道:“我姓何,何足挂齿的何。”
“单名安,随遇而安的安。”
“我叫何安。”
“多指横刀半缘,笑看涛生云灭。”
黑先生脸上的惊惧之色大作,手中的旱烟杆顿时停住,颤声问道;“缠绵悱恻相思难,夜半更深赠挽歌。”
“你就是‘半缘少君’何安?”
“我是何安...”
何安向着他点了点头,若有不解的反问道;“‘半缘少君’是我刚得的匪号...”
“不过,你说的第一句话,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前日,方巨侠现身平阳白须园,与‘天衣居士’大醉三日。”
黑先生吃惊的望着对手,哆嗦着双唇解释道:“在俩人饮酒之时纵论天下高手,当场将你补进了六大高手之列。”
“方巨侠还说...还说...六人之中,以你为首。”
“昨日,‘下三滥’门主何必有我大开庄门,遍告天下江湖、武林十三家、黑白两道、绿林百山、刀柄会、天欲宫、神侯府、七帮八会九连盟、大连盟、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有桥集团、七大寇、桃花社、碎云渊毁诺城、洛阳四大家族、江湖四大世家、风云镖局、长笑帮、试剑山庄、淮阴斩经堂...”
“亲手秉笔写了家书,承认你为何家子弟。”
“还将‘德诗厅’现厅主何富猛罢免,直接将你升任为了新厅主。”
“并通过‘天机’组织公开传话,将用家门最高礼遇,迎你回门认祖归宗。”
“如此大事,你竟不知?”
【叮!您已在江湖中崭露头角,跻身年轻一辈顶尖六大高手,获得+5个武(妩)备值】
娘亲...你也应该...知晓了吧?
当何安在心中默思着母亲时,肆虐的风雪似乎也温柔了片刻。
月在中天,慈恩难负。
沂山十几载的风和雨,就是她的夜与泪。
怎可忘?怎么报?
唯有...杀尽仇雠、为其雪恨、重整族门、迎母还家!
以报她生死不弃之生养大恩!
“哦,感谢相告。”
何安微吐一口浊气,面如静湖的感谢道:“现在我知道了。”
“为谢你如实告知之情,今夜我就不杀你了...”
“你留下一手、一腿,就此自去吧。”
“我既报实名,就绝不贪生。”
黑先生努力站直了身体,仿佛又变回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时候,他叫唐膤。
蜀中唐门的唐、月下之雪的膤。
唐膤再次转动手里的旱烟杆,掌中多出了两团柔柔的“白雪”。
“我辈唐门中人,不会屈膝祈活。”
月下的他如若融入风雪,语声坚如硬石的说道:“虽然我坏事做尽,但依然是唐氏族人。”
“我!绝!不!有!辱!门!风!”
“蜀中唐门,‘雪里红’唐膤,请战!”
“好,佩服。”
何安整了整身上的澜衫,手掌重新按上刀柄,认真的回道:“坏的有骨气,亦是大丈夫!”
“何家未归人,‘半缘少君’何安,请战!”
两团“白雪”飘出,瞬间融化在了天地里,与风雪混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支精铁铸就的旱烟杆,刺破遍地的月华之色,点向何安胸前的八处死穴。
唐膤已尽力、竭力、努力、奋力,发出的那两团“雪里红”的手法妙到毫巅,完全超越了平时的水平。
旱烟杆的点穴手法,亦突破了自身的上限,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只是在他眼前的敌人,突然间凭空消失了。
何安的身体四十一仰五十七伏间,不但躲过了“雪里红”与旱烟杆,也避过了呼啸的风雪。
漫天的风与雪,竟分毫不能加身。
一抹悱恻的刀光亮起,缠绵落尽日,便起相思意,此恨在离别。
此人虽恶、亦有风骨,何安便留了他一个全尸。
唐膤五官九窍流出半黑半红的血液,仰头倒在风雪月光之中,喘息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匣。
“咳咳,这是我之一脉的绝学,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他将手里的金匣递给何安,平静的笑道:“我将它托付与你,望它能不隐没江湖。”
“恶事做尽,终有一死。”
“我死的其所,谢...”
在何安接过金匣点头允诺后,他对着明月和风雪长笑一声,手掌一落、盍然而逝。
“奇也不必奇,怪也不必怪,五子登科--总比两袖清风更可爱。”
迎着风雪、踏着月色,何安拿着手里的金匣,转身离去时唱叹道:“台前发宏论,幕后发邪财,几分庄严、几分虚伪、几分坚定、几分徘徊...”
“此中奥妙,谁能解得开。”
“浊世洪流,站得住脚已是千辛万苦。”
“在这个有志难伸,万事难成的年代...”
“大道多歧,好人难做。”
“对比那些鼠雀之辈,你总算是死的...有风骨...”
在林晚笑等待的焦急万分之际,何安施施然回到了她的身旁。
“她...呢?”
她看着独自走回来的少年,颤声问起了朱金秀的下落。
星夜赶了二十里的雪与月,只是为了救回被掳走的闺友。
“我早就对你有言在先,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气的。”
何安将手里的一只碧玉镯子递给她,轻声说道:“在我到时,她已咽气。”
“你...节哀吧...”
林晚笑紧紧握着好友的遗物,眸中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清泪。
“晚笑,你说...东京繁华嘛?”
“隋堤烟柳、千步虹桥、金明池,人人都说东京富贵迷人眼...怎地不繁华...”
“那我一定要去瞧一瞧,说不定我的意中人...就在那处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