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理由怀疑他已经背叛了葡萄牙，也背叛了我们之间的联盟，是他私通明国设下了这场不自量力的伏击。”
“他将失去所有的荣誉，被审判庭以叛国罪当众绞死！”
西班牙大帆船拥有高耸的尾楼，超过船只甲板船楼两层之高，是整艘船上仅次于桅杆望斗的地方，最适合指挥官观测敌情和指挥作战。
其实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只需要来到船舷的另一侧，就可以轻易看到距离他们已经不足5链的大明舰队。
但他还是坚持上了尾楼。
他只想看得更远，也看得更清楚，确定副手口中那令他不敢置信的情报不是危言耸听，确定这究竟是一只怎样的舰队，是否真正能够对他的西班牙无敌舰队造成威胁。
他们可是世界无敌的舰队，在海上遭遇任何舰队，第一个反应都绝对不应该是加速转舵规避！
纵使真是大明的舰队，大明已经有了远洋作战的能力，我无敌舰队避他锋芒？
然后……
“呃？！”
站在尾楼之上，扶着船舷望向副手所指方向的那一刻，维拉洛博斯瞬间身子一僵，目眦欲裂，瞳孔地震。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支战船数量超过了他们的庞大舰队！
甚至其中还有一艘体型与他们的西班牙大帆船相当的巨大战舰，桅杆顶端飘扬着一面显眼的明黄色日月旗！
这支舰队并不遵循常规的以旗舰为核心的船团阵型航行，而是排成一条单薄的弧线迅速逼近，似乎并不是向他们发起冲撞，而是试图接近他们并与他们保持距离并行。
这是什么战术？
维拉洛博斯震惊之余，心中却又升起了一丝疑惑。
依照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战术，那就得调转船身尝试炮击之后，再迅速向敌军发起冲撞。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种战船能够抵挡西班牙大帆船的撞角。
小型战船将直接被他们撞毁沉没，而大一些的战船，则会被他们并肩卡住，这样他们那远比其他船只高耸的船身和船舱内装载的陆军就将发挥作用。
陆军会居高临下登上敌舰，凭借人多势众的优势，用他们的火绳枪和兵器短兵相接，轻而易举的取得胜利。
但眼前这支大明舰队，显然并没有打算使用相同的战术，他们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与此同时。
维拉洛博斯也已经注意到了大明战船最大的不同之处
——舷侧炮！
是大量的舷侧炮！
即使是大明舰队中的一艘中型战舰，船舷两侧也至少装载了十余门火炮。
而那艘与西班牙大帆船体型相当的旗舰，仅是船舷一侧的火炮数量就有数十门，两侧加在一起恐怕已经上百，甚至还是分层架设，黑洞洞的炮筒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这可怕的火力……维拉洛博斯感到一阵心悸，头皮都麻了起来。
难道？！
联系上大明舰队那古怪的一字长蛇阵型，再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侧舷炮火力。
维拉洛博斯显然不是傻子，这一刻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大明舰队的战术核心，同时也大概明白了大明舰队打算对他们做多么火热而又残酷的事情。
毕竟战列舰和“战列线”战术，其实也并非什么藏着掖着的战术。
就像这世界上的大部分战术一样，讲究的都是一个“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看透。
而这些战术真正的难点，其实也不在战术思想本身，而是如何将战术落实到军队的每一个单位，让这台战争机器稳定而精密的运行起来。
正如真正被历代朝廷列为禁书的兵法书籍，也从来都不是《孙子兵法》之类的思想理论书籍，真正列为禁书的都是那些详细介绍练兵、行军、兵种配比、护送粮草、储备军需的兵法书籍。
“快！全体转舵！加速向南航行，远离明国舰队！！！”
眼见大明舰队正在进一步逼近，维拉洛博斯看得更加清楚，心悸的感觉也越发强烈，他忽然像是受了惊一般，发出一声破音的惊叫。
大明舰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极度危险的气息，令维拉洛博斯失了方寸。
他不敢想象让这样一支舰队靠近，他和他麾下的无敌舰队将会堕入一个怎样的炼狱。
甚至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猜到当初的葡萄牙无敌舰队是怎么一头扎进大明杭州湾就杳无音信的了……
大明藏得未免也太深了，没有这么玩的！
试问天底下哪个国家不是将自己最强战力与装备摆在明面上，纵使没有也要硬吹出来，以图震慑敌国，使敌国不敢轻举妄动。
可大明却偏偏要藏着掖着，这是什么意思？
钓鱼执法咩？
把敌人骗过来杀咩？
服役一代、生产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咩？
这还真不怪维拉洛博斯看到大明舰队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怪只怪鄢懋卿太过一步到位了。
历史上的英西战争中，西班牙无敌舰队会正面迎战英国海军的风帆战列舰，并被其出其不意击败，那是因为英国海军那时装备的是最早期的一种由中型“盖伦船”改装而来的战列舰。
这种最早期的战列舰只有一层固定在甲板上的舷侧炮，火炮数量自然也十分有限。
只是火力肯定要比西班牙大帆船充足，并且舷侧炮能够有效抵御西班牙大帆船最擅长的冲撞卡肩，再由陆军居高临下登船肉搏的原始战术。
如果当时西班牙无敌舰队看到的是这支大明舰队，他们一定也会是像维拉洛博斯一样的反应。
不然难道冲上去用西班牙大帆船去堵大明战船的炮筒，配合大明舰队完成这场首秀咩？
“是，伯爵！”
副手哪敢有丝毫怠慢，慌忙跑去传令，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所船只之间迅速传递着旗语。
而维拉洛博斯则擦了一把冷汗，继续用颤抖的瞳孔盯着大明舰队，一边在心中分析大明舰队如今的航速，一边对比西班牙无敌舰队从紧急转舵再到恢复全速所需的时间。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双唇不受控制的抖动：
“完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