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见状,便吩咐道:“先生,传令给锦衣卫,将杜浅三人放出来吧。”
张辅则是开口道:“不用这般麻烦,老臣亲自去一趟锦衣卫诏狱。”
这杜浅到底是谁?
一个疑问,在朱祁镇脑海中诞生。
先是仁宗皇帝,后是先帝,再是皇奶奶,到现在张辅。
一个一个怎么都这般护着杜浅?
“罢了,既然英国公不嫌麻烦,便亲自去一趟吧。”
得到了朱祁镇的口谕后。
张辅便径直领着金英太监朝着锦衣卫诏狱里走去。
太宗皇帝。
……
锦衣卫诏狱。
朱棣双手叉腰,怒气吹动着胡须,看着缩在墙角的朱瞻基。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情。”
“我死了事小,杜浅这个身份没了事大。”
“当初,我就应该传位汉王。”朱棣语气里满是懊悔。
要是没了杜浅这个身份。
这就意味着,若土木堡之变发生,他们无法直接干预。
就像当年朱元璋在面对靖难时期一样,束手无策。
要是真的到那种地步。
朱瞻基就算是死万遍,也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朱元璋看着被揍了一遍又一遍的朱瞻基,双手环抱,事不关己道:“当务之急,你应该想想,怎么保全你杜浅这个身份。”
“别到时候,你这个太宗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咱的大明没落。”
“要是大明没落,咱真的会弄死你。”
反正,别的事情归咎不到朱棣脑袋上。
但这件事,绝对能归咎到朱棣脑袋上。
朱瞻基是朱棣培养了十几年的好圣孙,就是这份溺爱。
导致朱瞻基做事不着调,凭喜好办事。
朱棣长叹一声:“小子,我爹的话你应该听到了。”
“大明要是真的因土木之变而没落,在我爹弄死我之前,我会先把你弄死。”
一旁的徐明有些沉默。
啥意思?
土木堡之变,大明因此没落。
朱瞻基被朱棣弄死,朱棣被朱元璋弄死,朱元璋因杀害同事被开除。
朱元璋被开除,朱标和马皇后估计也就跟着走了。
一波给我全带走了?
土木堡之变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就在这时。
牢房大门,突然被打开。
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开口道:“杜浅,罗昕豫,苏圆,你们三个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朱瞻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小命保住了。
只要杜浅这个身份还在,那就没问题。
他留下的遗诏,赐予了杜浅三人废立皇帝之权。
只要土木堡之变真的发生,杜浅三人可以靠着这个权力,改变局势。
等三人走出牢房后。
刺眼的阳光,照射之下。
一群人出现在眼前。
朱元璋的率先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人,望着为首的老头。
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
“看来,咱们能出狱,是有人相助。”
朱棣顺着目光望去。
英国公张辅的身影映入眼帘。
因为张辅老了很多,朱棣一时间没认出来,只是觉得眼熟。
看了一会,这才认出来。
不远处站着的人是张辅。
朱元璋当即开口说道:“咱们先回翰林院,我们在翰林院等你。”
说完,朱元璋便带着朱标先行离开锦衣卫诏狱。
朱棣则是站在锦衣卫诏狱门口,望着远处的张辅。
而张辅也在静静的望着杜浅。
相视无言。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张辅打破沉默,朝着杜浅走去。
见张辅朝着自己走来,杜浅也朝着张辅走去。
等两人相距不到一步之遥之时。
两人皆停下。
张辅躬身行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杜编修,别来无恙。”
杜浅【朱棣】望着张辅,沉吟片刻后,也是微微笑道:“英国公,老了不少。”
因为他们曾在宣德元年的时候见过,所以这番话并不突兀。
毕竟,杜浅曾主修过奉天靖难记,而张辅则奉天靖难记的监修官。
交集虽然不多,但也有。
问候之后,张辅将杜浅以前写的奏疏拿了出来,笑道:“杜编修所写字迹,当真是有昔日太宗皇帝的风采。”
“以前见杜编修所写的字迹,便觉得眼熟,若是太宗皇帝在世,看到杜编修这般字迹,想必会很开心吧。”
说着,张辅便将手里的奏疏递了过去。
杜浅看着递过来的奏疏,则是接了下来。
“字迹能像太宗皇帝,还真是微臣的荣幸。”
“只不过,若是太宗皇帝看到这字迹写着的内容,就未必会开心了。”
闻言,张辅微微一愣。
微叹一声:“是啊,若太宗皇帝看到你字迹中写的东西,想必会大发雷霆吧。”
“只可惜,我不能像徐达大将军那样,出将入相,不然,您这字迹也不必写这些东西了。”
“看着如今朝堂乌烟瘴气,却只能睁一只眼闭只眼,真是愧对他了。”
张辅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愧疚。
王振专权,他没法改变。
因为王振专权的来源是朱祁镇,是制度,他无力改变,也没有精力插手。
只能向朱棣说声抱歉。
但朱棣并没有怪张辅。
文武分家,王振的手,其实只触碰了文官的权力。
军事层面,王振还没有伸手。
“不过,杜编修可以放心,今日我已经给王振发出了警告,想必他不会再动您了。”
“最起码老夫还活着的时候,他没有这个胆量。”
自己活着。
王振忌惮三分,不会动杜浅。
可若是自己死了,那可就未必了。
朱棣自然是清楚这一点,只是喃喃道:“那就希望英国公能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了。”
“若无他事,微臣就先告退了,英国公珍重。”
说完,朱棣便微微躬身离开。
张辅仰天一笑。
好好活着吗?这应该算是陛下给予微臣最后一道命令吧。
既然陛下下诏,自己怎会忤逆呢。
在他心里。
纵使朱棣不是皇帝,只是以一个小小的编修身份出现。
但,有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他打心底里认可朱棣。
张辅望着杜浅渐渐远去的身影,小声呢喃道:“末将……遵旨。”
我会好好活着的。
您也要好好活着。
想着,张辅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