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编修张益随即询问道:“那倘若,太子执意亲征,臣等又当如何?”
这句话把朱瞻基问住了。
是啊,倘若朱祁镇执意亲征,他们也无力阻止。
大明没有相权,没有人能够制衡皇权,若皇帝执意如此,他们再怎么阻止也无用。
“诸位,都是当朝之柱石,亦或者是朕认为你们会成为未来之柱石。”
“所以,只要诸位齐心协力,能阻止一年半载,便也足以。”
“朕不清楚,有谁能够活到那时候,不过,真希望若有众爱卿有人能够活到那时候。”
“希望看在朕和爱卿的君臣之情上,帮助太子渡过此难。”
朱瞻基缓缓站起身。
紧接着,便是对着群臣躬身一拜。
“朕在这里,谢过诸君了。”
这一幕,有人瞬间便被感动的哭了,群臣也连忙回礼道:“臣等必然誓死阻止未来之祸,以安天下苍生。”
每个臣子的眼里都含着泪。
朱瞻基也清楚,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演的,不过,他倒是不在乎。
在这些人当中,只要有几个人是真的心中有所触动,那就有能力改变未来之祸端。
躬身一拜,换来其中几个大臣的忠心,降低土木堡之变的发生概率,哪怕只有一点,也足以了。
说完这件事后。
朱瞻基便遣散了众人。
朱祁镇的部署。
官员的部署。
光靠这些还不够,还需要三重保障,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离去。
而第三重部署,便是皇后了。
自己母亲那边,倒是不用说。
要是自己母亲能够活到正统十四年,便绝对会阻止朱祁镇亲征。
可既然未来会发生土木堡之变,那大概率,自己母亲应该是不在世了。
否则,便不会有土木堡之变。
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母亲在土木堡之变,还会不会活着。
但有件事,他可以确定。
那就是……孙若薇在那时候,肯定还活着。
以皇后孙氏的性格,朱祁镇亲征,她应该不会阻拦。
……
傍晚,深夜。
孙皇后很快便发现了朱祁镇手掌上的伤痕。
并得知,这是皇帝亲自割的。
心中困惑之下,在朱瞻基回到寝宫后。
便小声询问道:“陛下,可是太子有什么地方做了错事?您要这般惩罚他?”
闻言,朱瞻基抬眸瞥了一眼孙皇后。
“你都知道了。”
孙皇后颔首点头。
在沉吟过后。
朱瞻基突然长叹一声道:“朕和你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如今朕龙体抱恙。”
“朕也不清楚,明天和死亡哪个更先到。”
“朕有时在想,到了地底下,没了你,会有些孤单寂寞。”
言外之意,想要你殉葬。
孙皇后怎能听不懂朱瞻基话外之意。
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若太子弱冠之年,臣妾愿意随陛下而去,只是太子尚且年幼……”
望着这一幕,朱瞻基便开口道。
“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话,太子年幼,你这个当母亲的,要好生教导。”
“不要把他纵容的无法无天。”
经过这么一吓唬。
孙皇后瞬间答应道:“臣妾谨遵教诲。”
在说完这些后,朱瞻基并没有在孙皇后的寝宫里过夜。
而是回到了书房里,手里捧着蛐蛐罐过夜。
……
随着时间推移。
朱瞻基身体越来越差,不论如何医治,都无济于事。
在宣德十年,正月。
朱瞻基最终病重在床榻上。
哪怕躺在了床榻上,他依旧不忘询问杨士奇:“杜浅……回来了吗?”
杨士奇轻微摇了摇头。
张太后也时常来看望朱瞻基,在得知朱瞻基病倒后。
她便一夜白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张太后的眼神里,充斥着暗淡和悲痛。
先是朱棣病逝,后不到一年朱高炽病逝,再是现在朱瞻基病逝。
她心里有些承受不住这般打击。
张太后来到朱瞻基的窗前,摸着朱瞻基的脸,哽咽道:“儿啊,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朱瞻基呼吸微弱。
但思绪并未彻底停滞。
朱瞻基也能感觉到,自己有些扛不住了。
便将其余人都打发走,并对着张太后说道:“看来皇爷爷是被我伤透了心,不会回来了。”
“等我死后,帮我向他说声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我有些累了。”
“等我死后,便立朱祁镇为帝吧,太子还小,处理我身后之事,只能劳烦母亲了。”
“我在文书房里,留了一道密诏,等有朝一日,皇爷爷,太祖皇帝,懿文太子他们三人回到大明后。”
“便将这份密诏,转交给他们。”
密诏的内容,便是赐予杜浅,罗昕豫,苏圆三人可以直接纠正皇帝错事的权利。
杜浅,罗昕豫,苏圆三人都是朱家的老祖宗,给他们这样的权利。
不用担心会被滥用,亦或者被篡权。
倘若土木堡之变,他做的部署都没有用。
那这道密诏便是最后的屏障。
由朱棣,朱元璋,朱标亲自来解决这件事。
本来是想把徐明也加上的。
只是,徐明身死。
下一个身份是什么,他也不清楚,没法加。
不过,有朱元璋和朱棣在。
想来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两位都能打江山,亦能坐江山的狠人。
叮嘱完这些后。
朱瞻基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除了土木堡之变,他倒是没有别的话想要交代的。
回想一生,他过的太顺,除了第一次跟着皇爷爷北伐,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挫折。
就是,还没活够。
唯一的遗憾,也就是没能当面和朱棣说声对不起了。
思绪间,朱瞻基的手自然垂落。
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彻底停止。
整个宫殿,只有张太后一个人的呼吸声,而很快,她就察觉到朱瞻基的异常。
等伸手上前,便发现朱瞻基呼吸停止了。
她瞬间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
【朱瞻基正式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