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意,吩咐道:“有铜镜吗?”
铜镜?朱瞻基抬头望着朱棣,沉吟片刻。
随即连忙说道:“孙儿这就去找。”
大约两个时辰,朱瞻基拿着一面光滑的铜镜走进营帐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朱棣已经睡着了。
他便轻声呼喊道:“爷爷,爷爷?”
朱棣睡眠很浅,很快便醒来。
朱瞻基顺势,将手里的铜镜递上。
“爷爷,铜镜找到了。”
闻言,朱棣坐起身,望着朱瞻基手里举着的铜镜里的老者,他一时彷徨。
这是朕么。
铜镜中的他,容颜垂迈,披头散发,毫无气血,就像是个死人。
这样的面貌,怎么去见大哥。
朱棣自嘲一声道:“朕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丑了。”
“尖嘴猴腮,一点帝王之气都没有。”
对于这般自嘲的话。
朱瞻基连忙劝说道:“皇爷爷只是病体一时,这才失了英武,等爷爷病好了,英武之气自然便回来了。”
朱棣轻笑一声。
没有回应。
人老哪有不丑的。
“去叫医官来。”
朱瞻基将铜镜放在朱棣枕边,转身去喊太医去了。
半炷香的时间,随行医官便来到营帐里。
朱瞻基依旧是在帐外等候。
医官刚准备给朱棣诊脉的时候,却被朱棣阻止:“不用诊了。”
医官微微一愣。
“陛下,您不是身体不适吗?”
朱棣语气平静道:“就算诊了,你又治不好,我让你来,是想让你给朕开些猛药的。”
医官闻言,连忙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猛药只能医治一时,等药效过后……”
医官不敢说死字。
可他要的,便是这一时。
朱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又老又丑,这个面貌,哪有脸见大哥?
“朕的身体,朕清楚,与其躺在病榻上病恹恹的死去,不如,重新威风一时。”
“你按照朕说的做便是,不要告诉任何人,要是让他们知道,又要和朕叽叽喳喳了。”
就算朱棣这样说。
医官还是不敢开猛药,朱棣已经老了,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猛药带来的代价。
年轻人,用猛药,要么死,要么活。
风险对半。
老年人,用猛药,只有死路一条。
见医官还在犹豫,朱棣便冷不丁的说道:“你要是不开,朕不介意,死前把你带上。”
死亡威胁之下,医官便只得叩头。
声音发颤道:“微臣……领命。”
……
翌日。
张辅穷搜山谷三百里,都没有找到阿鲁台的踪迹。
陈樊等人率兵抵达白邙山,也仍然没有找到阿鲁台。
同时,太子来信,粮草告急。
朱棣心有不甘,但无可奈何,只得下令班师回朝。
等处理完军务后。
医官便送来了猛药。
朱棣看着手里的猛药,没有犹豫,直接服用。
在猛药的作用下,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开始恢复了一些体力。
想要恢复年轻时期的英气,不太可能,但自己现在上马杀敌,应该勉强可以。
朱棣随即朝着身旁的杨荣吩咐道:“让苏圆来见我。”
杨荣躬身退去。
随即,朱棣便朝着身旁的朱瞻基吩咐道:“给朕更衣,上甲。”
朱瞻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给朱棣更衣。
穿上了甲胄,配了宝剑。
朱棣梳好胡须,整理好衣冠,反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不满意。
反复的捋自己的胡须,调整衣冠。
这一幕,让一旁的金幼孜和朱瞻基都有些愣住,皇帝什么时候这么臭美了?
不过,朱棣很快意识到。
自己的不满意,好像不是胡须和衣冠的问题,而是人老的问题。
轻叹一声后,朱棣便没有在梳理胡须和整理衣冠。
在等待一刻钟后。
苏圆便被杨荣带到了营帐外。
“陛下,苏圆已经在帐外候着了。”宦官马云禀报道。
朱棣颔首点头:“嗯,你们都出去吧,让苏圆进来。”
“朕要单独见他。”
帐外。
朱瞻基,金幼孜,马云等人走到帐外。
望着苏圆,朱瞻基开口道:“陛下在帐内等你,进去吧。”
苏圆【朱标】闻言,颔首点头。
缓缓走到营帐前。
这是第一次,在朱棣知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的见面。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谁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久别重逢,会是什么场面。
踌躇片刻后,朱标揭开营帘。
大步走进营帐里。
朱棣穿戴整齐,腰佩宝剑,站得笔直,手轻放在刀柄上。
虽然面色镇定,可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朱棣此刻的心情。
二人目光相对。
苏圆微微躬身,准备行礼,却被朱棣打断:“大哥,好久不见。”
朱标身体一颤。
行礼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望着朱标,朱棣眼神里满是愧疚。
“大哥,你不要怪罪我,我现在走到营帐门口,就气喘吁吁,感觉到身心俱疲,浑身都痛。”
“我本来想着我亲自去见您,但身体差的很,只能让大哥来见我了。”
朱标缓缓抬头。
望着朱棣,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皆是岁月留痕。
朱棣也看着朱标,苏圆这个身份,今年三十多岁,很年轻。
“二十多年过去了,大哥还是意气风发,不像我满头白发,胡子也花白了,又老又丑。”
朱标略显沉吟。
沉吟过后,回应道:“陛下找我,不会是为了说这些胡言乱语吧。”
朱棣并未在意,语气轻松道。
“这些天睡觉的时候,常常梦到自己还在二十多岁,还是燕王,在战场上厮杀敌阵。”
“能开五石弓,披重甲,血战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那时候的我,一点烦恼都没有,就只管听爹的,让我出兵哪里,就出兵哪里。”
“让我打谁就打谁。”
“反正天塌了,有父皇顶着,要是我惹怒了父皇生气,也有大哥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