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身穿常服,从偏门走入汉王府,并找到了正在庭院里,习武锻炼身体的朱高煦。
家仆走到朱高煦的身旁,小声呢喃道:“王爷,纪纲指挥使来了。”
闻声,朱高煦便转头朝着纪纲望去。
他并未放下手里的长枪。
而是直接朝着纪纲刺去。
然,长枪直接从纪纲左肩刺过,纪纲则是面不改色。
朱高煦大笑一声:“纪纲,你倒是没变,够淡定。”
朱高煦放下长枪,从家仆手中,接过手帕,擦拭着身体,询问道:“说来,你居然会来我的府邸。”
纪纲随即直言道。
“三天前,两名翰林院史官,曾在早朝当庭提议,要修建文实录的事情,想必王爷已经知晓了吧?”
朱高煦颔首点头。
“知道。”
“那二人已经被父皇诛杀。”
紧接着,纪纲继续说道:“陛下本下诏,将那二人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朱高煦已经擦拭好了身上的汗渍。
坐在椅子上,望着纪纲。
“纪纲,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已经是永乐朝的基本操作了。
像是最初一批的建文旧臣,都是这么处置的,还有犯错的大臣,也都是这么做的。
纪纲看着朱高煦着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我奉命带人去抄家,王爷猜怎么着?”
“如何?”
“这二人的家中,并无妻儿家眷。”
听到这里,朱高煦才略微感觉到纪纲的意图了。
“然后呢?”
“陛下以皇后身体抱恙为由,以此结案。”
闻言,朱高煦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锦衣卫出动,必然是严刑拷打。
追查下去,甭管是否无辜,都得进诏狱里严刑拷打一下。
这必然是会死人的,杀性过重,确实会有影响人之寿命一说。
减少杀戮,为皇后祈福,身体无恙。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显然,纪纲肯定不是向自己汇报案件那么简单。
随即,纪纲便说道。
“王爷可知,这景难和姜文是永乐二年的进士?”
“而永乐二年的主考官,便是黄淮,解缙二人。”
这话一出。
朱高煦瞬间就明白。
纪纲是什么意思了。
在如今的朝堂上,虽然朱高炽被立为太子,但并不稳固。
武将倾向于自己这边,而文官则倾向于朱高炽那边。
而他,一直都在试图争夺太子之位。
但因为母亲还在,他不敢闹的太过。
如今,修史案一出。
倒是一个机会。
朱高炽目前最为有利的支持者,便是黄淮,解缙等文官。
他或许可以借着景难和姜云的事情,来削减朱高炽的势力。
毕竟,景难和姜云是永乐二年的进士。
而黄淮,解缙又是永乐二年科举的主考官。
这连带责任,必然是有的。
“你想得到什么?”
无利不起早。
纪纲笑道:“希望日后王爷夺了太子之位,能够多多提携微臣。”
闻言,朱高煦自然是愉快的答应了。
……
翌日朝会。
时间转瞬即逝,来到了中午。
朱高煦站在朱高炽的旁边,听着满朝文武商议朝政,都快要睡着了。
弹劾的事情,是需要等到朝会结束,再行弹劾。
这也是朱棣的规定。
军事,民生首当其冲,弹劾官员这种事情,排在后面也无妨。
跑不了和尚,跑不了庙。
要是朝会没有时间,无非就是上疏弹劾就是了。
随着朝会事情基本尘埃落定。
太监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下。
朱高煦前脚刚踏出去一步。
没等他说话,就听见殿外传来太监那尖锐的声音:“翰林院修撰,邓冥,有事启奏!”
“翰林院编修,卫文,有事启奏!”
这话一落。
满朝文武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朱棣眉头一簇,又是两个翰林院的官员。
话说……翰林院的官员,有这俩人吗?
怎么感觉有点陌生,但好像记忆力,确实有叫邓冥和卫文的翰林院官员。
夏元吉和蹇义相视一眼。
心中轻叹。
果然,又来了。
朱棣思索片刻,开口道:“准奏。”
应该只是巧合,总不可能,这两个家伙,也是来修建文实录的吧?
于是,邓冥和卫文二人,便来到了奉天殿内。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画面,很快,三天前的画面重现奉天殿。
“陛下,微臣请修,建文实录。”
朱棣嘴角略微抽出。
强压着心中怒火,这群建文余孽,他娘的骂朕没够了是吧?
好在早就经历过一次,朱棣这次倒是能够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情绪也并未没有上次那般激动。
但朱棣的不悦已经写在脸上了。
他也不打算问,反正就一个字。
“杀。”
只要是碰建文俩字,杀就对了。
管他是谁。
可让朱棣有点意外的是。
一项不掺和朝政的朱高煦,直接站出来说道:“父皇,不能杀。”
就连徐明和朱标都有些意外。
给他们求情的,居然是朱高煦?
在这个时间段,朱棣还是比较喜欢朱高煦的,因而并未生气,而是询问缘由。
倘若是朱高炽来劝,估计朱棣已经黑脸了。
紧接着,朱高煦开口说道:“在这之前,儿臣有份奏疏,请父皇阅览。”
一旁的朱高炽就静静的看着。
太监从朱高煦手里,接过奏疏,递给朱棣。
在扫了一眼后,朱棣合上奏疏,询问道:“你要弹劾黄淮和解缙?理由呢?”
朱高煦直言不讳。
“儿臣认为,黄淮和解缙皆是建文余孽,理应对二人进行革职彻查。”
很快,朱高煦便将自己的理由,直接讲述了一边。
景难和姜文是建文余孽,为什么建文余孽能够科举成为进士,身为主考官的黄淮和解缙,脱不了干系。
朱棣若有所思。
“黄淮,你可有辩解之言?”
黄淮连忙跪在地上:“微臣选拔科举之才,绝无私心,臣之忠心,日月可鉴!陛下,微臣冤枉啊。”
朱高煦冷笑一声。
“冤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二位邓冥和卫文,也是永乐二年的进士吧?”
“一个景难和姜云你可以说是巧合,可现如今,又蹦出一个邓冥和卫文,嚷嚷着要修建文实录。”
“这背后没有幕后指使,我可不信!”
“因此,儿臣这才想让父皇留下邓冥和卫文二人的性命。”
“并审讯二人,让其交代他们的幕后指使人是谁。”
说着,朱高煦的目光落在了朱高炽的身上。
朱棣也清楚,朱高煦实在针对朱高炽,但其言确实有理有据。
“太子,你觉得呢?”
朱高炽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觉得,二弟说得对,理应彻查!”
别管是不是针对自己,但,最起码邓冥和卫文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那自己就能询问他们两个一些事情了。
总比直接被杀了好。
至于朱高煦的针对,他倒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