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高寿。
程道不仅没死,还是在靖难那年入京的,目前一直生活在应天府。
老朋友来了。
徐明便打算去看望看望。
在等下班之后,徐明便向朱标说了一声。
“我去见一位老朋友,不用等我了。”
朱标将两份奏疏收好。
点头回应:“那这两份奏疏,我暂时收着,等明天一早,我再给你,咱俩一同去见老四。”
说完,朱标便回家去了。
而徐明则是在中途,朝着京城西边城区走去。
走在巷道中,按照以前的记忆,前往程道住所。
这里的环境,倒是变化很大。
或许是因为靖难的缘故,战火绵延,导致这里的屋子都重新修缮了一番。
不过,其中还是有一座较为老旧的屋子尚在。
比较大的庭院。
门前还种植了树木。
徐明缓缓走到门前,大门并未紧闭,从外面朝着里面望去。
一道年迈的身影。
正躺在院子里,享受着太阳最后的余晖。
就在这时候,从屋内走出一个年轻人。
并开口说道:“爹,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进屋吧。”
年轻人说完,便看到门口站着的徐明。
便走上前,询问道:“你是?”
徐明微微躬身说道:“翰林院修撰,景难,来看望看望你父亲。”
景难?
程史有些诧异,自己父亲退休多年。
居然还能结交朝中官员。
啥时候的事情,自己居然都不知晓。
自从程道入京后,便一直都居住在京城里,主要是程道的身体,已经难以再历经一次颠簸回家了。
也曾找过太医来看。
说是,程道能够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而这口气,什么时候会散,犹未可知。
因而,他便亲自来京城,照顾自己父亲。
在老家,他们有宅院。
在京城,他们只有这么一间比较旧破的屋子。
程史目光朝着自己父亲望去,并说道:“父亲,您朋友来了。”
可这时候的程道,却是无动于衷。
程史无奈解释。
“抱歉,我父亲脑子有些糊涂了,耳朵也不灵光,他可能没听到。”
“您先进来吧。”
说完,程史便走到程道身旁,大声说道:“父亲,您朋友来看您了!”
程道思绪迟钝。
沉默良久,才疑惑的说道:“朋……友?”
目光有些呆滞,程道用一条很小的眼缝,望着景难,却并不记得自己曾认识眼前这人。
一旁的程史解释道:“抱歉,我父亲思绪有些迟钝,可能一时间想不起您是谁。”
徐明淡然一笑。
光看样子,程道自然不可能知晓自己是谁。
于是,徐明缓缓走上前,然后坐在了程道的面前。
笑道:“据事直书,乃史官之本分,现在可想起我是谁了?”
据事直书四个字。
瞬间将程道的思绪拉入了回忆中。
他那浑浊的目光,逐渐清晰明朗。
这一次,程道眼神里并没有害怕,而是有一丝的释怀。
“您还是回来了。”
徐明微微一笑。
“史册有误,我自会来。”
闻言,程道放声笑道:“哈哈哈,您还是和往年一样,不改初心。”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突然放缓,语气也逐渐变的虚弱。
“我一直在等你……”
“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希望,当年之事,您能够原谅我。”
徐明轻声回应。
“我知道,我看了太祖实录,我一猜就是你的功劳。”
“我一直都不怪你,修史的事情,我还要向你致谢。”
得到这句话。
程道心里的郁结,便瞬间释怀了。
随即,笑道:“那我也算得上是秉笔直书的史官了。”
徐明颔首点头。
“算半个吧。”
“我这番前来,就是来看看你,如今面已见到,那我便告退了。”
虽然和程道交情不深。
可也算是为数不多,和自己关系比较深的同僚了。
这一别,估计便是永别了。
活到八十岁,程道已经算是超高龄了。
程道嘘声喃喃道:“珍重。”
在和徐明见过之后。
程道的气息便越来越虚弱。
并于当天夜里,在睡眠中,安然离世。
享年七十九岁。
翌日一早。
徐明刚起床,就看到朱标早已经在门口等候。
待自己穿好官服后。
便将他撰写的奏疏,递给了徐明。
并望着院外说道:“门口有人找你。”
闻言,徐明有些诧异。
自己居然有人找。
走到门口,这才发现,来者是程道之子程史。
程史两眼通红,看到徐明,便微微躬身行礼道:“景修撰,家父……已于昨天夜里,辞世。”
“您是家父在京城为数不多的朋友,特此告知。”
“家父临终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先行一步,望君珍重。”
徐明心思沉重。
昨天夜里就辞世了么。
看来,程道确实在等自己。
“节哀。”
程史在将自己父亲的离世告知给徐明后。
便转身离开。
准备护送自己父亲回家埋葬,并处理后事。
朱标这时候走了出来。
“看来,您也并非真正无情之人。”
徐明目光淡然。
“略有感慨罢了,走吧,去该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了。”
……
朱棣虽然每日朝会,但他们官职是翰林院修撰,是见不到朱棣的。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纯粹奉天殿站不下那么多人。
四品以上官员,站在殿内,四品到六品,站在殿外。
在洪武朝的时候,因为官员杀的频繁,加上老朱不喜欢看着位置一直空着。
于是就让殿外的官员,前面空了,就补上。
毕竟,要是不这样做的话。
郭桓案之后,恐怕殿内只有十几个人战着了。
毕竟六部尚书以下,皆死,这句话不是盖的。
场面不好看。
朱元璋才会这般要求,朱棣虽然也弑杀,但这是针对于建文旧臣。
和犯错的人,没啥大错的话,朱棣是不会频繁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