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便感觉到了胃里传来极其不适的感觉。
因是毒药开始发作了。
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朱元璋心里显得比较平静。
只是,身体有些痛苦。
不过和自己历经的那些酷刑相比,这点痛,不算什么。
朱元璋背靠墙壁,眼皮逐渐变的沉重,嘴角开始流出白色泡沫。
毒药已经让他无法控制喉咙发出声音了。
双手的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朱高炽在解决了朱元璋的用膳之后,便是自己用膳,因是饿了一天的缘故。
他显得有些狼吞虎咽,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的异样。
毕竟他已经饿了一天了。
要是以前,他饿半天就有点受不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饿了一天。
纪纲的目光一直落在朱洪的身上。
望着其嘴角流出了白色口液,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便转身离开了牢房。
在纪纲走后,朱元璋的手便轻微垂在了地上。
每次眨眼睁开的眼缝都比上一次的要小。
直到……完全闭目。
双手自然垂落在地。
气息也忽慢忽快,还伴随着骤停,最终在三十息的时间后,朱洪的呼吸彻底停止。
建文四年,十月,朱洪卒。
……
在朱元璋身死的那一刻。
锦衣卫诏狱的另一边,徐明便有所感觉。
老朱死了。
紧接着,徐明便回到了熟悉的出租屋内。
朱标,马皇后也都回来了。
马皇后和朱标都心情沉重的来到客厅。
而在客厅里,朱元璋正坐在沙发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望着马皇后和朱标,沉默良久,最终开口缓缓说道:“你们是谁?”
马皇后眼角划过一滴泪。
朱标咬着下唇,眼里含着泪,拳头握紧,声音哽咽的轻呼一声:“父皇……”
这时候的朱元璋突然一顿,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可明显,朱元璋的情况是要比朱标那时候的情况好很多。
这也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突然,朱元璋发呆结束。
又有了反应,看着眼前的马皇后,询问道:“你是谁啊?”
马皇后声音微颤的呼唤了一声:“重八,你不记得我了么?”
结果朱元璋问完之后,又开始发愣了。
不回应,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马皇后。
望着自己的结发丈夫成了这般模样,马皇后顿时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那般对待重八,纵使朱标的劫难是朱元璋造成的,可朱元璋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而且,重八屡次三番向自己道歉,自己都在赌气,没有接受。
如今,重八已然忘记了自己,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朱标看着失声痛哭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娘,父皇的状况最起码要比我那时候好。”
“没有应激的反应,我想,父皇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就在朱标安慰着马皇后的时候。
徐明轻叹一声,走出房门。
瞥了一眼朱元璋的状态,轻声道:“你父亲的状况和你不同。”
马皇后和朱标闻声,目光都朝着徐明望去。
马皇后怯生生的询问道:“有,有何不同?”
徐明沉吟片刻后。
无奈道:“朱标的情况,属于是受到了伤害,尚有自愈的可能,只不过需要时间。”
“而朱元璋的记忆,已经丢失了,基本不可能找回了。”
这番话一出。
马皇后难以接受朱元璋永远遗忘自己的事实,直接晕死了过去。
朱标想要将自己母亲扶起来,可他的双腿都已经软了,根本无法扶起。
看着这一幕,徐明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
望着朱元璋那空洞的眼神,心中无奈。
这是朱元璋自己选的,代价自然是需要承受。
只不过徐明也没想到,朱元璋虽然没有身死,但代价却是丢失记忆。
又或者说,朱元璋这种情况不是丢失了记忆。
反而是处于一种老年痴呆的状态。
或许偶尔可能会恢复记忆,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失忆的状态。
且这种状态,根本无法通过时间来自愈。
就是不清楚。
朱元璋的记忆停留在哪个时候。
老年痴呆,记忆停留大概率是小时候,或者是年轻的时候。
不过,老朱年轻的时候,应该是认识马皇后的才对。
要是老朱的记忆停留在小时候……那可遭罪了。
毕竟,老朱小时候可没啥好的记忆。
……
诏狱里。
朱高炽还不知道,自己的皇爷爷已经命陨。
他还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话:“皇爷爷,孙儿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孙儿从来没有忤逆过父亲,但这一次,孙儿或许可以勇敢一次。”
他清楚,想要让朱元璋认错,比登天还难。
为此,他决定忤逆一次自己父亲。
硬保。
哪怕为此付出太子身份。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朱棣喜欢朱高煦,想要立朱高煦为太子。
只是这不符合礼法。
不然,自己都已经抵达京师这么久,为啥还没册封?
不就是还在犹豫么?
大不了,自己就用放弃太子和世子之位,来保住朱洪一条性命。
相信自己父亲不会拒绝的。
毕竟,这是自己自愿放弃,而不是朱棣废掉的。
因为朱元璋对他的劝说之话,一直都是不理不睬的状态。
朱元璋没有回应自己,朱高炽倒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直到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身后的朱元璋,朱高炽才察觉到不对劲。
嘴巴停止咀嚼,缓缓转过头。
望着靠在墙壁上,双手自然垂落的朱洪,他手里捧着的碗筷掉落在地。
轻声呼唤道:“皇爷爷?皇爷爷?”
几次呼唤,朱高炽都没有听到回应。
看着垂落的双手,朱高炽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连滚带爬地爬到朱元璋的面前。
看着朱洪嘴角的白色口水,朱高炽的心瞬间被揪住了一般,不敢置信的伸手放到朱洪的鼻息处。
没有……呼吸。
朱高炽缩回右手,方寸大乱,他双手摇晃着朱洪:“皇爷爷,您不要吓我,皇爷爷,您不要吓孙儿。”
一边说着,还一边流着泪。
“您知道孙儿胆小,您别和孙儿开玩笑。”
可不论朱高炽怎么说,怎么摇晃朱洪,换来的,都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来人!来人!”
朱高炽并未放弃,还在用尽全力,想要搀扶起朱洪朝着牢房外走去。
可他连自己站起身都困难,更别提将朱洪搀扶到外面去。
在这一刻,朱高炽感觉到了绝望。
这也是他第一次憎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胖。
无能为力的感觉。
让朱高炽瞬间崩溃大哭。
“有没有人,救救皇爷爷,任何一个人都好……”
朱高炽的哭腔祈求,回应他的,只有牢房空荡荡的回音。
这时,原本就在牢狱外守候的纪纲,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锦衣卫的诏狱。
只有朱高炽崩溃的哭声和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