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俩一口气从王府中,抄出了库银四百余万两,粮食近八十万石;
还有各种古玩、玉器、绸缎,足足装满了十二间库房。
考虑到部分存粮甚至出现了霉烂了的状况,两人在发文请示江瀚后,随即便开始在洛阳开仓放粮。
消息传开,不仅是洛阳,整个河南都沸腾了。
饥肠辘辘的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向洛阳。
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干脆空着手,只为能领到一口救命粮。
云集而响应,谓之呼风唤雨;赢粮而景从,谓之撒豆成兵。
颇有些汉末张角起义时的景象。
眼看洛阳府搞得轰轰烈烈,开封府的军民也坐不住了。
为了口吃的,不少士兵和百姓纷纷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拔腿往洛阳跑。
一路上络绎不绝,蔚为壮观。
开封是周王朱恭枵的地盘。
眼看城里军民都要跑光了,朱恭枵终于坐不住了。
他立刻下令开仓放粮,总算挽留了不少意图逃亡的百姓。
不仅如此,周王还散尽家财犒劳官兵,并宣称:杀敌一名,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开封守军士气大振,纷纷表示要与城池共存亡。
邓玘和胡永胜本想一鼓作气拿下开封,不料却当头碰了个钉子。
他俩率部多次发起强攻,可不料都被城中的守军打了回来,而且死伤不少。
眼看守军像打了鸡血一样顽强,邓玘和胡永胜连忙发文寻求援兵,企图重整旗鼓,继续强攻开封。
但不料,这一举动却被江瀚给叫停了。
开封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历史上李自成三打开封,最后一次更是被守军掘开了黄河,水灌全城;
不仅城中百姓淹死殆尽,闯军同样也损失惨重。
江瀚可不想重蹈覆辙,于是便指示邓玘和胡永胜两人:
改为长期围困,严防守军掘开黄河。
随着各部汉军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多,相应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行政官员不够了。
由于江瀚一直对大明的官员缺乏信任,因此他始终坚持着一个原则,那就是新占之地必须用自己人填充;
可问题是,如今他手里的自己人有些不够使了。
虽然每年成都都会开科取士,可考出来的学子却实在有限。
四川、贵州、云南三省的读书人加起来,一年也就能出几十个进士,上百个举人。
这帮初出茅庐的学子还得前往各地观政,现在又要往陕西、山西、河南、湖广派,根本不够用。
而且江瀚目前的战略重心仍在北方,大批官吏都在往陕西、山西调遣;
因此湖广和河南方面的救灾以及内政建设,就有些顾不上来了。
就连洛阳的开仓放粮,都是邓玘和胡永胜两人,临时下令从各部中抽调掌令,才得以顺利推行。
江瀚算了算,如果真要彻底巩固湖广、河南、山西、陕西四省,起码还得两到三年时间。
因此,他其实是不准备对北直隶、京畿地区发起进攻的。
最好让大明再扛一扛局势,自己也能更从容一点。
等两三年后,各地巩固了,再继续挥师东进也不迟。
但世事却并不能如他所愿。
对于京师里的朱由检来说,目前的局势可远比历史上更为凶险。
当初李明睿私下提出南迁时,曾替他规划过迁都路线:
先驻山东,再图祖陵凤阳,最后抵达南京。
可眼下,开封已经被汉贼包围。
如果贼人再继续往南,彻底切断山东到徐州、凤阳的通道,那他可真要被困死在北直隶了。
要知道,迁都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情。
皇帝带着几个人逃出去,那不叫迁都,叫流亡。
纵观历史,在敌人大军压境之前成功迁都,并且还能再续国祚的成功案例,可谓是屈指可数。
只有东晋的永嘉南渡、南宋的建炎南渡、金朝的贞祐南迁。
北京作为大明首都,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各部行政机构早已扎根在此。
一旦迁都,即便是轻装简行,也得带上相应的典籍资料、财货行装。
这么多东西,得用多少骡马车辆才能装完?
如今的京师,可是刚刚遭受过一场大瘟疫;能不能找出这么多车马,都还是一个问题。
再说了,京城里那么多勋贵、大臣,他们的田产、宅院、族人,全在北方。
要是迁都,他们要么就只能放弃家业跟着朝廷走,要么只能留在北方被东虏屠戮,或者被汉军追赃助饷。
无论选哪个,对勋贵大臣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当然了,这些蝇营狗苟,肯定是不能摆上台面的。
于是朝中的大臣和言官们,便开始了他们最为拿手的好戏——道德绑架。
自从李明睿正式上书提议南迁后,朝堂上吵得是不可开交。
当朝首辅陈演,便是其中的头号反对者。
本来吧,敌人大军压境,陈演也不想死守。
可偏偏皇帝不愿意担负起“丢下宗庙祖陵、弃地南迁”的责任,要让他这个首辅出面牵头。
朱由检的想法是,最好是诸臣能主动提出南迁,他先否定,重臣再请求;
他最终“迫不得已”同意,以此撇开丢掉北京的责任。
正因为如此,他才多次找上陈演,想让首辅替他担一担骂名。
可陈演混迹官场多年,对崇祯的心思和脾气,可谓是了如指掌。
迁都一旦出现舆论问题,皇帝肯定会为了自己的名誉,毫不犹豫将自己推出去做替罪羊。
到时候,自己就是第二个陈新甲,不仅要去西市走一遭;
而且还会成为“怂恿天子弃国南逃”的奸臣,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思前想后,陈演决定装聋作哑。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指使兵科给事中光时亨,站出来反对迁都。
光时亨身为清流言官,对于道德教条可谓是信手拈来。
他站在朝堂上慷慨陈词:
“宗庙陵寝在北,不可弃!”
“国君死社稷,古今正义!”
“南迁乃南宋偏安之计,我大明决不为此!”
到最后,光时亨甚至公然请求皇帝,将首倡南迁的李明睿推出去斩了,以安军心民心。
道德大义摆在面上,一时间朝堂上反对南迁的声音甚嚣尘上;
而赞成南迁的则成了“贪生怕死、动摇国本”的罪人。
李明睿被骂得狗血淋头,几乎抬不起头来。
就这样,迁都的提议被搁置了下来。
消息传回山西,江瀚也算是吃了颗定心丸。
看来历史惯性还挺大,崇祯还是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皇帝,大臣还是那帮只顾私欲不论社稷的大臣。
南迁议而不决,决而不行,朱由检想必也只能坐困愁城。
目前看来,自己可以安稳地再发展两年,等彻底巩固了山西、河南、湖广,再继续挥师东进也不迟。
可令江瀚万万没想到的是,宁远的吴三桂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