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襄阳也是咱打下来的!”
“他敢骂老子是草台班子,这口气不出,老子誓不为人!”
看着眼前偏执的张献忠,罗汝才也知道再劝无用,他可不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
李老歪的态度很明确,一旦事情闹大,便要调兵围城,彻底解决西营。
别忘了,当阳和荆门还驻扎着两万汉军,随时可以驰援襄阳。
没有丝毫犹豫,离开城北后,罗汝才便悄悄来到了襄阳府衙,将张献忠的计划和盘托出。
李老歪听罢,冷笑连连:
“果然贼心不死,还想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正好,我也将计就计,抓他个现行!”
......
是夜,月黑风高。
二更时分,张献忠精心挑选了两支精干小队,约莫百余人,打起了汉军的旗帜,准备分头行动。
为表重视,他一口气派出了两员得力干将,冯双礼以及王复臣。
冯双礼是艾能奇最信任的副手,三十来岁,勇猛善战。
在历史上,艾能奇英年早逝后,便是冯双礼接管了他的部众。
王复臣则是刘文秀的得力助手,读过些书,颇有谋略。
历史上在大西军围攻吴三桂时,他为掩护刘文秀突围,在保宁府力战而亡。
张献忠召来两人,反复叮嘱:
“记住,动静闹大点,但千万别硬碰硬。”
“见好就收,再把旗号衣甲扔在现场。”
三更梆子响过不久,城西方向果然传来阵阵鼓噪喧哗声,火把晃动,人影绰绰。
很快,有探子回报张献忠:
“大王,城西有变,汉军的巡哨都过去了,另外还有大队人马在调动。”
张献忠大喜过望,用力一拍大腿:
“好!姓罗的果然够意思!”
“出发!”
冯双礼率领人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南的一处坊市。
这一片相对富庶的区域,有不少绸缎庄、布坊和粮店。
随着他一声令下,西营的兵将们凶相毕露,踹开门板,冲入里间,把还在睡梦中的百姓统统拖了出来。
他们翻箱倒柜,将银钱、布匹、粮食等洗劫一空,胆敢挡路者更是被一刀砍翻在地。
街面上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抢掠完毕,按照张献忠的吩咐,乱兵们便要点燃房屋,再当众处决几个倒霉蛋,把戏做足。
可就在此时,街道两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刀甲碰撞声。
只见火把通明,一队队顶盔贯甲的汉军士兵如同神兵天降,将乱兵堵死在了街道中央。
为首将领正是邓玘。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不远处的冯双礼等人,冷笑连连。
“放箭!”
“先给我射上两轮,再抓几个活口。”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阵密集的箭雨劈头盖脸地射向了惊慌的西营士兵。
前排几个猝不及防,顿时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此起彼伏。
其余人吓得魂不附体,慌乱间竟抓起了脚下的百姓挡在身前,或者藏到街边的廊柱后面,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息,汉军步卒便挺着长枪、持着刀盾压了上来。
冯双礼又惊又怒,只能带着手下拼死抵抗。
可虽然他手下几十人也算是精锐,但奈何对面的汉军不仅精锐,而且人多势众,有备而来。
冯双礼身先士卒,试图突出重围,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腿上也接连中了两箭。
随着身旁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最终力竭,被数杆长枪架住,生擒活捉。
战斗眨眼间便结束,街道上留下四十多具尸体,而邓玘只抓了七八个活口。
与此同时,前往城东的王复臣一行人也遭遇了埋伏。
他们刚一开始行动,就被胡永胜带队堵了个正着。
短暂的交手后,王复臣寡不敌众,最终受伤被擒。
此时,张献忠还在营里满心欢喜地等待捷报,想象着明日城内沸反盈天、汉军声名扫地的“盛况”。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噩耗。
再见麾下两员得力干将时,竟已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李老歪第二天便在府衙门外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高台,召开公审大会。
消息很快传开,惊魂未定的襄阳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街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中有昨夜被劫掠的苦主,有亲人受伤或遇害的家属,更多的是听闻暴行前来观看的普通市民。
一时间群情激愤,议论纷纷。
时辰一到,冯双礼、王复臣等被俘的西营将士,被五花大绑押上台。
一名汉军掌令官手持罪状,走到台前,面向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读:
“今查,昨夜有贼人,假冒我军旗号,于昨夜三更时分,袭击城北、城东良善百姓之家。”
“贼人共劫掠商户民宅三十七户,杀伤无辜百姓十八人,纵火三处。”
“证据确凿,罪大恶极!”
“依我汉军条例,此等害民之贼,当处极刑,以正军法,以慰民心!”
台下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杀得好!”
“这帮天杀的贼胚!”
刀斧手已然就位,鬼头刀寒光闪闪。
冯双礼等人则是面如死灰,垂首不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罗汝才带着七八亲随,急匆匆地分开人群,挤到了台前。
“且慢动手!”
罗汝才气喘吁吁地喊道,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他自然是得了张献忠嘱托,前来捞人的。
张献忠拉不下面子前来求饶,但冯双礼、王复臣可是他麾下重要将领,两个义子艾能奇、刘文秀对他们颇为看重。
要是眼睁睁看着他俩被当众斩首,不仅损兵折将,更会严重打击西营士气,动摇军心。
没办法,张献忠也只能硬着头皮,请罗汝才出面斡旋。
李老歪端坐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罗汝才登上台,凑近过去低声耳语道:
“八大王那边……知道错了。”
“他愿意放弃所占的城北区域,只求您能高抬贵手,饶过冯、王二将及被俘兵士的性命。”
“他保证,即刻整顿兵马,退出襄阳,绝不再生事端!”
“还望您看在反明大局的份上,对其网开一面……”
李老歪冷哼一声,指了指台下百姓: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该如何交代?”
“都说你曹操点子多,要是你能想出办法安抚百姓,我就既往不咎。”
听了这话,罗汝才心里暗骂一声,这厮好生狡诈。
他沉思良久,随即走到台前,对着下面的百姓拱了拱手: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还请听我一言。”
“刚刚罗某接到线报,这几人都是受了他人指示,冒充汉军行凶。”
“真正的幕后主使,乃是……乃是官兵细作!”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骗谁呢,方圆百里哪还有官军?
而罗汝才则是面不改色,扯着嗓子解释道:
“这些都是西营部将,八大王对此深表歉意。”
“为了赔罪,他主动提出,愿意将此番攻破襄阳的所有缴获,尽数献出。”
“一半用于赔偿受害百姓,另一半则交给汉军,权当剿贼军资。”
“当然了,这些兵将同样罪责不浅。”
“有道是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八大王决定将这些人押回营中,由他亲自处置。”
台下的百姓们闻言面面相觑。
有人不甘心,但听说能拿到补偿,又有些动摇。
襄阳城巨富他们可是很清楚的,说不定拿了赔偿,往后就能过上好日子。
就在众人举棋不定时,李老歪才终于站了出来,他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既然张献忠如此看重几人,他也不好真的当众斩杀其大将。
这么做固然痛快,但万一惹得张献忠失了智,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如今既能将其驱逐,也给苦主争取了不少赔偿,不如见好就收。
李老歪走到台前,朗声道:
“既然有罗帅再三说情,张献忠亦有悔改退让之举……那就罢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将这些贼兵押下,每人重责三十军棍,赶出襄阳!”
“劫掠财物以及赔偿,尽数发还苦主。”
“此外,西营监管不力,限其三日之内,全部退出襄阳城界,不得有误!”
“若再生事,定斩不饶!”
台下的百姓听罢,也知道不好再强求,索性便点头默认。
值此乱世,能讨回些公道就算不错了。
罗汝才如蒙大赦,对着四周连连拱手:
“多谢父老乡亲开恩,多谢李帅开恩!”
“在下一定把话带到,敦促八大王速速离城!”
公审大会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冯双礼、王复臣等人被当众扒去裤子,打得皮开肉绽,然后像死狗一样被扔出了城。
张献忠在营中闻讯,气得砸碎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
但面对戒备的森严的汉军,他最终也只能忍下了这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