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遵命。”
多尔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在场的其他将领,吩咐道:
“你们各自做好准备,一旦平西王撕开缺口,立刻给我压上去,务必一举击溃贼军!”
“是!”
帐内诸将闻言也是松了口气,只要不让自己打头阵,一切都好说。
而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头,汉军也正做着最后的动员。
蜿蜒的壕沟里,将士们裹着棉衣,抱着兵器,正靠在土墙上打着盹。
身为主将的曹二正带着亲兵,穿梭在各个阵地、壕沟、土垒之间。
走到一处土丘后,看见正偷偷休息打盹的将士,他也没有动怒,只是轻手轻脚的绕了过去。
这几天的战事下来,军中上上下下都累坏了。
沿途所见,底下的将士们脸上都糊满了血污,甚至有的还缠着绷带,甲缝里还嵌着箭镞,但却没有人抱怨叫苦。
五天时间,三万人马,硬是扛住了六万清军的轮番进攻。
有好几次,鞑子都急了,重兵压上来,不顾伤亡地直往前冲。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第三天,当时多尔衮急眼了,数万大军从正面强攻突进,硬生生撕开了两道防线,顶着枪林弹雨冲到了近前,想以人数优势强行破阵;
双方在原野上激战了整整半日,最后还是曹二亲自带着中军压上去,才把鞑子给堵了回去。
可多尔衮贼心不死,当晚又发起了夜袭。
幸亏曹二提前在侧翼布置了雷区——说是雷区,其实也就是在阵前埋了些土雷、铁蒺藜和绊马索。
但却出奇好用。
鞑子骑兵摸黑冲进来,前排被土雷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收不住脚,又被铁蒺藜和绊马索给挡在了原地;
就是这短短的片刻,熟睡的汉军才算是有了反应时间,立马整队杀出,将夜袭的鞑子给打了回去。
“弟兄们。”
曹二不断穿梭在各军之间,鼓舞着士气,
“再坚持坚持,鞑子就快顶不住了。”
“王上和咱们的同袍正在后方血战,咱们在这儿多扛一天,山海关的弟兄们就能再多一天时间。”
“要是咱顶不住,把鞑子放了过去,那王上可就危险了!”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传入了在场每个士兵的耳中,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人暂时忘了疲惫。
等巡完最后一个阵地,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曹二站在一处土丘上,望着远处清军的营地,对着身旁的副将叮嘱道:
“马上到关键时刻了,后方战事应该快要结束了,我估计鞑子可能要狗急跳墙,最后再强攻一次。”
“明天务必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压上去,不管是辅兵还是民夫,只要能拿得动刀枪的,都得给我拼命。”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后退半步;是胜是败,明日在此一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清军便迫不及待地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拂晓的寒雾还未散尽,清军大阵已经初具雏形;
阵前是数千衣衫褴褛、被充作炮灰的百姓,身后是吴三桂的关宁兵,最后压阵的才是多尔衮的满蒙八旗精锐。
吴三桂把此次冲阵的目标,放在了汉军的右翼,多尔衮早前曾在这个方位冲进去一次,想来应该更容易攻破。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战场北侧的土墙后头,正趴着他一群他以前的老部下。
之所以说是老部下,是因为这帮汉军是不久前,刚从吴三桂麾下投奔过来的关宁军。
为首的叫杨佑,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耳根。
而在他身旁则是围了几个同乡,都是出身定辽前卫的关宁兵,包括年龄最小的李三旺,生员秀才唐绍,还有个眼力极好的杨守义。
一群人正趴在土墙后的茅草上,嘴里哈着白气,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还紧紧攥着刚领到的燧发鸟铳。
今天是他们这帮关宁军,第一次作为汉军主力,被派到战场最前线参战。
自从当初投奔了汉军后,杨佑等人本以为可以继续上阵杀敌,可不料却被分到了后方,干起了辅兵的活计。
每天除了帮着搬运粮草军械,就是接受整编,学习军规。
只有当战事吃紧时,他们才能帮着打打下手,协防协防。
一开始几人还有些失望,甚至很不服气,而与他们抱着同样想法的关宁兵同样也不在少数。
他们当初之所以没有跟着吴三桂投了鞑子,反而千里迢迢投奔了汉军,除了不想剃发易服外,也是抱了上阵杀敌,重新打回辽东故土的想法。
这群人当初在辽东时,虽然不是什么家丁亲兵,但好歹也是刀头舔血多年的老兵。
可如今投奔新主,不料却反倒被打发成为了辅兵,每天不是搬运粮草、就是学什么劳什子军规军纪,简直让人窝火。
可这种不满,很快便随着汉军在山东的一次次大胜,烟消云散了。
这群关宁兵跟着汉军主力一路奔袭,在山东对多铎和豪格围追堵截,最终将其逼到了莱州湾,送进了海底喂鱼,心里别提有多振奋了。
虽然没能赶上凿船沉敌的高光时刻,但关宁兵们还是亲眼看见了,不少鞑子在海里挣扎挣扎翻滚、最终葬身海底的场景。
事后一打听才知道,莱州湾一役,鞑子总共有两万人葬身鱼腹。
这可是足足两万人!
要知道,东虏以骑射见长,向来都是来去如风;即便能将其击败,也很难彻底全歼虏骑。
大明在辽东花费了无数钱粮,填进去了十几万兵马,吭哧吭哧打了这么些年,可却从未成建制歼灭过鞑子的队伍。
而汉军一出手,就是小两万,这可是将近三个旗的兵马。
经此一役后,不管是投奔而来的关宁兵还是新降的明军,都算是彻底服气了。
对于新降的明军来说,实在是感触太深了。
以往与鞑子交战时,他们也不是打不过,就是总感觉有力使不上,而且还得时刻担心友军见死不救、临阵脱逃;
所以每次都只能畏首畏尾,处处受制。
现在好了,抱上了汉军这么粗的大腿,再也不会出现之前那种各自为战的糟心局面了。
而对于这批投奔的关宁兵们来说,他们则是终于看到了杀回辽东、夺回故土的希望。
多少年了,他们做梦都想回到那片生养他们的黑土地。
可跟着大明打了十几年,他们是越打越往南,越打越绝望。
如今跟着汉军,他们才算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