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大使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启禀大王,单单一间这样的廒房便可存粮三千石。”
“要是算上地窖,总计能存四千石粮食。”
“王府的三大主仓,共有十八间这样的粮囤,合计……合计约七万两千石粮食。”
江瀚有些诧异,挑着眉头看向库大使,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
“就这些?”
那库大使闻言一愣,七万多石粮食还嫌少?
这里足够一支万人大军队吃上个大半年了。
但他也不敢多话,连忙解释道:
“大王明鉴,这只是王城内的三处主仓。”
“在西安城内以及郊外,秦藩还有十五座外仓。”
“那些仓库虽然规模稍小些,但平均下来,每仓也能存粮万石左右……”
江瀚在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王城内七万两千石,城外十五万石左右,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二万石粮食。
这个数字虽然惊人,但相比之前从蜀王府以及周边王庄抄没的三十余万石,似乎还略有不及。
不过考虑到西北是明末受灾最重的地区,土地产出远不如相对安定的四川;
秦藩能积累下如此规模的存粮,已经足见其盘剥之深。
看过粮仓,众人又来到了专门存放布匹丝绸的“绢库”。
库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色绫罗绸缎。
有南京江宁织造进贡的云锦、有四川特产的蜀锦、有苏州织造的宋锦,还有各色湖绉、杭缎、潞绸等等,琳琅满目。
除了少数属于王家专供的蟒缎之外,大部分都是用来赏赐属下、制作仪仗服饰或日常穿戴的奢侈品。
穿过绢库,一行人便来到了防卫最为森严、也最令人期待的核心区域——银库。
秦藩的银库位于王城最核心、地形最曲折的区域,周围布满了值房和岗哨,守备之严远超粮仓、绢库。
银库内部又分成了内外两个区域。
外间堆放的是各类珠宝珍玩,地上码放着半人高珊瑚摆件,也有白玉观音、青玉山子等玉石;
各色宝石胡乱地堆在箱子里,除此之外,还有金丝凤钗、点翠步摇等等珍贵首饰;
犀角杯、象牙雕、玳瑁梳……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缭乱,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而最里间,才是存放金银的核心库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火把照亮库内景象时,包括江瀚在内,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放眼望去,一排排用硬木制成的标准银箱,如同积木般整齐地堆叠在一起。
掀开箱盖,其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银锭,在火光下映出诱人的光泽。
江瀚随手拿起一锭,掂了掂,发现基本都是五十两的标准官铸大元宝。
连十两的中锭都很少见,更别提碎银了。
库大使的声音适时响起:
“大王明鉴,此乃府库主箱,长二尺五寸,宽一尺五寸,深一尺。”
“每箱装有五十两官锭二十四枚,合计一千二百两。”
“旁边那略小一号的箱子,里头才是十两小锭,每箱六十枚,合计六百两。”
“此外,还有存放金银器皿、赏赐用的金叶子、金豆子等。”
江瀚点点头,追问道:
“总数多少?可有账册?”
那库大使点点头,咽了口唾沫,答道:
“回大王,黄金……大概有十二万五千两左右,百余箱。”
“大头都是银子,眼前这个库房,再加上地下秘窖里的,大概有近四千口这样的箱子。”
江瀚粗略算了算,按每箱一千二百两算,四千箱就是四百八十万两银子;
再加上十二万五千两黄金,按一比十兑换,那就是一百多万两;
以及一路走来看过的珠宝古玩、绸缎布匹……秦王府的家产,应该有千万两之巨。
真可谓“拥赀千万,富可敌国”。
不仅如此,大头还在后面。
看过银库后,那库大使便带着江瀚一行人来到了一间架阁库。
这里倒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巨大的榆木柜子;
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秦王府历年积累的田契、房契、盐引、茶引等,堆得满满当当。
江瀚随手抽出几卷田契翻看,发现其中大部分地契都集中在泾阳、三原、高陵几个县城。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
“怎么都是这几个县的地?”
“按理说,秦王府能攒下这么多粮食,肯定不止这点田土吧?”
一旁的库大使连忙解释道:
“大王有所不知,在关中一带,有这几个县的田地就足够了。”
“这可都是广惠渠穿过的核心区域,是关中最丰腴的上等水浇地!”
“秦藩历代王爷,用尽了手段,一点一点兼并、投献、足足花了百余年之久,才堪堪攒下来五十万亩良田。”
江瀚听罢恍然大悟,原来是广惠渠所在。
这广惠渠是成化年间,由陕西巡抚项忠主持,并在原有基础上重新修建的大型水利灌溉工程。
它的前身,就是大名鼎鼎的郑国渠和白渠,合称郑白渠。
郑白渠对于关中农业,乃至对于秦、汉帝国的崛起,都有着重大意义。
《史记·河渠书》中有记载:
“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
可以说,没有郑国渠,就没有秦国统一天下的物质基础。
然而随着岁月变迁,泾河下切、河道变化、泥沙淤积等原因,郑白渠的灌溉效率在唐宋以后渐渐下降。
到了成化和正德年间,朝廷耗费巨资,在郑白渠的旧址上,重新修缮、扩建了广惠渠以及配套的通济渠。
这道水渠网络覆盖了泾阳、三原、高陵等县,足足修了十八年,灌溉了关中平原万顷良田。
那库大使介绍道:
“秦王府的真正核心财源,便是这片广惠渠浇灌出来的膏腴上田,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江瀚连忙追问下去:“不过什么?”
库大使吞吞吐吐,有些打颤:
“因为连年旱灾,再加上......再加上贼子作乱、地方动荡,导致了渠堤失修,淤塞严重。”
“如今广惠渠的灌溉区已经严重萎缩,能稳定产粮的,恐怕……只剩下了三千多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