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喊杀声与炮火声渐渐平息,渭河北岸终于恢复了平静。
战场上充斥着血腥和硝烟味,破损的战车、散落的兵器和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整片原野。
汉军的辅兵开始打扫战场,初步的清点结果很快便呈到了江瀚面前。
此役,傅宗龙麾下集结的甘肃、宁夏、延绥三镇边军,再加上他的本部营兵,战死者足有六千之多。
另有轻重伤员约三千余人。
除了跟着延绥总兵王定溃逃的数千残兵,剩余约有七千明军,最终选择了弃械投降。
而汉军方面,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自身的伤亡也同样不小。
其中,伤亡出现最多的是第一天强渡渭河、抢夺滩头阵地的战斗。
为了站稳脚跟,前锋营硬生生填进去了近三千条性命,其余还有千余人则是死在了向前推进的路上。
第二天的决战虽然是短兵相接,更为残酷;
但得益于兵力优势和较高的披甲率,汉军阵亡反而相对较少,只有一千七百多人。
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与宁夏、甘肃两镇总兵的家丁交手时战死的。
对于这个结果,江瀚倒是没什么意外。
傅宗龙这支兵马,毕竟是大明在西北的最后家底了,尤其是总兵麾下的家丁,战力确实不容小觑。
只要能解决这只明军主力,后边凤翔府那两支偏师变成了无根之木,不足为惧。
不过眼下还有件大事,他得先把西安城打下来。
留下部分兵力清理战场、看押俘虏后,江瀚便带着大部队重新回到了西安城下。
他现在可以毫无顾虑的攻城了。
此时的西安城,已被围困了近三个月。
尽管凭借多年积累,城内还不至于立刻断炊,但守军的斗志却萎靡到了极点。
他们脱困的唯一希望,便是城外那支由傅宗龙统领的大军。
前些日子,北面震天的喊杀声和炮声持续了一整天;
虽然看不见大战经过,但如今汉军携大胜之势重新回返,明眼人都清楚,援军肯定是败了。
城头上的守军丢下兵器,脱掉号衣,四散着逃下城墙。
汉军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轻易攻占了北面的安远门。
消息传开,西安城内的大小官员、富绅巨贾顿时乱作一团。
如同上次一样,城内的官员们拖家带口,裹着金银细软,再次朝着秦王府的王城涌去。
一时间,秦王府大门外的街道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哀求声、哭骂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秦王朱存极脸色惨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承运殿殿内团团乱转。
他抓住一个慌乱的内侍,厉声喝问,
“邓总兵呢?!”
“临洮总兵邓阳何在?!”
“快让他来见本王,让他集结兵马,护着本王和诸位王爷突围!”
一旁的监军太监严浩也尖着嗓子催促:
“快,快派人去寻!”
“皇爷将护卫亲藩的重任交给他,此刻正是他效死力的时候!”
可他们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却全都无功而返。
此时的邓阳,哪有心思理会这帮即将成为阶下囚的王爷和太监?
事实上,昨天明军游骑过来时,邓阳就接到了傅宗龙约定突围的密信,可他却将其一把撕了个粉碎。
突围?开什么玩笑?
自家王上就在城外,胜利在望,他还突围个屁。
邓阳此刻想的,是该如何喜迎王师,结束这长达十年的潜伏生涯。
他当即下令,打开了西安东面的长乐门,并放下了护城河上的吊桥。
东门外,负责围困的汉军千户正带着部下四处巡视。
突然见到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众人都愣住了。
领头的千户范君辞心中猛地一惊,他还以为城内的守军要狗急跳墙,拼死突围了。
于是他连忙喝令部下:
“戒备!”
“准备迎敌!”
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卒立刻结阵,弓上弦,刀出鞘,紧张地盯着城门处。
然而,众人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一兵一卒冲杀出来。
仔细望去,只见城门洞内影影绰绰,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为首一员将领甲胄鲜明,臂上赫然缠着一道醒目的红布箍。
正惊疑间,一个举着白旗的传令兵从门洞里走了出来,高声喊道:
“城外弟兄,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哪位是领头的,上前说话,我家主将有要事交代!”
范君辞听了,又惊又疑。
这是要投降?
狗日的,投降还摆起谱来了?
他脸色一沉,带着几名亲兵就迎了上去,心想管你什么主将,先拿下再说。
可当他走到近前,却发现对面那臂缠红箍的将领,也跟着打马凑了上来。
这将领自然就是邓阳。
他扫了眼范君辞,朗声道:
“某乃汉王殿下钦点的内应,更兼探事局在西北三省的指挥使。”
“速速带我去见王上。”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范君辞耳边猛地炸响。
他张大嘴巴,傻愣愣地看着邓阳,随后又抬眼看了看邓阳身后那面帅旗。
上面“临洮总兵邓”五个大字异常显眼。
这……这闹的是哪一出?
眼前这位,不是朝廷正二品的总兵官吗?
怎么成了王上钦点的内应?
邓阳见范君辞这副模样,心下明了,估计是个基层军官,接触不到上层机密。
自己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于是他无奈地摆了摆手,吩咐道:
“算了,你级别不够,我也不便再透露。”
“如今城里兵荒马乱的,我带着这些人也不好乱跑。”
“你去派传令兵禀报王上,就说山西旧部求见即可。”
范君辞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看对面这气定神闲的模样,搞不好还真是自己人。
于是他拉过一旁的亲兵,低声吩咐道:
“你速去城北禀报王上,注意别走漏了风声。”
亲兵点点头,随即疾驰而去。
此时,江瀚已经拿下了西安外城,正带着队伍前往秦王府内城。
得知邓阳露面,他连忙吩咐身旁的余承业,命其前往东门将人带来。
在前往秦王府的路上,他不断整理着身上的衣甲,擦拭腰刀上的灰尘,激动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