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郑崇俭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往平凉方向开进时,却被居高临下的两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怎么样?”
“能不能想办法碰一碰?”
王五趴在一处土坡上,看向一旁的马科,征求着主将的意见。
他想试试能不能来次突袭,趁机将官军的援兵一举歼灭。
但马科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好打,看样子应该是秦兵主力出动了,粗略算下来,应该不下五六千之多。”
“依我看还是按原计划,把他们放过去,咱们直奔大散关。”
担心王五有疑问,他又继续解释道:
“这些都是当初洪承畴和孙传庭留下来的老底子,很是棘手。”
“虽然咱们手底下也都是秦兵,但毕竟没经过整训,而且还缺乏甲胄和火器。”
“最关键的是,就算有相同的武器装备,咱们这一万人也不一定是对手。”
王五闻言有些诧异,追问道:
“不至于吧?”
“兵员素质能差这么多?”
马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初他在洪承畴麾下听用,非常清楚秦兵的选拔标准。
但凡能抽调到洪承畴和孙传庭麾下的,无一不是各镇的精锐。
即便不是什么精兵,在孙传庭严苛的操练和军法约束下,也得变成令行禁止的强军。
为了练成精兵,孙传庭甚至把一支部队给逼得发生了兵变,其治军之严可见一斑。
当初孙传庭负责在关中练兵屯田,为前线提供粮草;
而洪承畴则率领秦兵,四处追剿贼寇,鲜有败绩。
而马科手底下这帮甘肃兵,虽然也是边军体系中的一员,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各边堡的墩军。
这帮人平时连吃都吃不饱,更别提作战了,只怕难以和真正的精锐交手。
在马科看来,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把汉中的主力接过来,到时候再硬碰硬也不迟。
既然带队主将都这么说了,王五自然也没有异议。
等放走了来援的官军,他俩才带着部队从山里钻出来,直奔大散关而去。
两人出于谨慎,临走前还往平凉派了一批传令兵,提醒牛成虎等人官军援兵将至。
可就在此时,平凉城内却发生了一场令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惊天变故。
百姓造反了。
虽然牛成虎等人并未下令强攻城池,但长期的围困对城内百姓造成的压力却不小。
物资开始短缺,而城内的官绅却趁此机会大肆哄抬粮价,强行征发民夫上城协防。
本就不堪重负的平凉百姓,终于爆发了。
最先是饥民与囤积居奇的粮商发生冲突,随即演变成了大规模骚乱。
愤怒的民众汇聚成洪流,在城内肆意打砸抢烧,人群中很快有人喊出了“开城门,迎汉王”的口号。
东关城的通阜门被乱民冲开,紧接着骚乱蔓延到了夹河城。
面对汹涌的人潮,平凉卫的兵丁毫无战意,直接一哄而散;
有的甚至当场加入了起义队伍,带着人群转头朝城门杀去,夹河城的城门也随之洞开。
两座连城接连失守,暴动的民众直指最西边主城,里面住的可都是达官显贵、天潢贵胄。
“什么?!百姓反了?!”
“还冲开了东关和夹城的大门?”
得知这一消息,城内的邓阳都惊呆了。
当初定下的计划里可没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民变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
按照当初和王五的商议,汉军最多只会打下两到三座外城,而邓阳则会摆出誓死坚守城池的架势。
只要等到官军援兵到来,这场戏也就算结束了。
可如今平凉五座连城,转眼间就剩下了一座,暴民可不管什么内应不内应,一旦乱起来谁也说不好会有什么变故。
要是让人群冲进西城,伤了甚至杀了哪位王爷,那他邓阳别说是潜伏了,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朝廷砍的。
邓阳当机立断,一面派出副手抢占关键路口,接管了西城防务;而他自己则是带人赶往了韩王府中。
此时的韩王府,已经挤满了各家宗室。
韩藩的一众郡王、奉国将军等都抱团聚在王城内瑟瑟发抖,见了邓阳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韩王朱亶塉最为急切,一把抓住了救星的甲胄:
“邓将军!你来得正好!”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回事?莫非是贼人有内应?”
肃王朱识鋐更是已经带上了哭腔:
“邓参将,莫非我等又要突围?”
“这次……这次还能成吗?”
而邓阳则是开口安慰道:
“二位王爷切莫惊慌!只不过是城内民众受到贼人蛊惑,趁乱作祟而已。”
“末将已经率部控制了西城各处要道,韩王府暂时无恙。”
“然而乱民虽然不足为惧,但城外仍有贼寇虎视眈眈。”
“为了保证王爷万全,末将斗胆请二位暂时移驾,等援兵来了再做打算。”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就是劝众人,干脆再跑一次算了。
对此,肃王倒是没什么抵触,但韩王就有些舍不得了。
自家百年基业都在平凉城里,难道就这么轻易拱手让给那帮乱臣贼子?
见他有些迟疑,身旁的一众韩藩宗室纷纷开口相劝,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点财货。
眼下还是把小命保住最为重要。
无奈之下朱亶塉只得点头,同意向西突围。
就这样,在邓阳的周密安排下,肃藩和韩藩的一众宗室、城内的官员们纷纷集结起来,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
城外的贼人一时不察,仓促间被“夜袭”,只得大败退走。
邓阳又一次成了众人眼中的救星,护送着这支庞大的逃亡队伍,成功离开了混乱的平凉城,向西南方向退去。
而就在众人离开平凉不到三日,竟意外的撞上了郑崇俭派出的先锋部队。
得知肃王和韩王无碍,郑崇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虽然平凉失陷了,但只要两位王爷还活着,那他就能免于被朝廷问罪。
而连续救亲藩于水火的大功臣邓阳,自然也入了郑崇俭的法眼。
见两位王爷对邓阳赞不绝口,尤其是肃王,更是盛赞他两次挽救肃藩于水火之中;
郑崇俭当即决定,立刻将此事写成奏报上书朝廷,替邓阳请功。
他这一手可以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丧事喜办。
巧妙地将兰州和平凉两座城池的陷落,转移成了一位朝廷参将英勇护主,屡次挽救宗藩的英雄故事。
很快,一封联合了韩王、肃王以及一众宗室签名的奏疏,被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了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