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铮对胡永胜这套说辞更是嗤之以鼻,满脸的不耐烦:
“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
“咱家大王有令,破城之后,各凭本事,儿郎们就指着这个吃饭呢。”
“你们这帮人家大业大,规矩也大,咱是管不着,但也别挡了兄弟的财路!”
“否则......”
他态度极其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眼见沟通无效,胡永胜也没了耐心。
他笑了笑,随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仿佛妥协般说道:
“罢了……”
“既然兄弟执意如此,那便各行其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作轻松地向前挪了两步,拉近了与于铮的距离。
于铮见他服软,心中无比得意,轻哼一声,转身就招呼起了部下:
“继续!”
“把这帮狗日的宰了祭旗,动作快点……”
而就在他转身,话音未落的刹那,背后的胡永胜突然动了。
只见胡永胜抄起腰刀,脚下猛地一蹬,刀尖自上而下,对准于铮的后心捅了进去!
“噗嗤——!”
于铮只觉得后心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刀尖从胸前透出。
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
胡永胜手腕用力一拧,长刀在其心口绞了一圈,抽刀而出。
于铮痛苦哀嚎一声,随即便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没了生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条街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邓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胡永胜。
他本以为双方争执不下,最多就是各退一步,或者上报主帅裁决,万万没想到胡永胜竟然如此果决狠辣。
那可是盟友的部将,怎么说杀就杀?!
“头儿!”
于铮的几名亲兵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扑上去查看情况。
主将要是死了,他们这些亲兵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跟他们拼了!”
绝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几人血红着眼睛,挥舞手中兵刃,不管不顾地朝胡永胜杀来。
“找死!”
胡永胜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不用他开口,身边的亲兵立马抽刀结成三五人的小阵,迎了上去。
冲上来的西营兵丁虽然颇有战力,但面对汉军的精锐他们也占不了丝毫便宜。
仅仅几个呼吸间,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已被砍翻在地,惨死当场。
后面还想冲上来的兵痞见此情形,瞬间胆寒,转身就想跑。
“想跑?”
“晚了!”
他抬起手,正要吩咐麾下张弓搭箭,将这些敢于挑衅的乱兵尽数射杀,以儆效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从街口传来。
“慢着!”
“箭下留人!”
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领头的是一员青年干将,正是张献忠的义子,艾能奇。
而被杀的于铮,正是他麾下部将。
艾能奇勒住战马,停在汉军阵前,目光扫过地上于铮和几名亲兵的尸体,脸色铁青。
他翻身下马,对着阵中的胡永胜怒目而视:
“你们汉军什么意思?!”
“大家同为义军,共抗暴明,本应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可如今倒好,你们竟然……竟然对自己人下此毒手?!”
“我这些部将,在此战中冲锋陷阵,登先破敌,立下了赫赫战功!”
“结果没死在明狗手里,反倒死在了自己人刀下!”
“谁动的手?!”
“今天必须给我,给我家父帅一个交代!”
胡永胜面不改色,拨开身前护卫的亲兵,昂然上前一步,与艾能奇怒目相对:
“某乃汉军参将胡永胜,人是我杀的,你有何指教?”
“为何杀我部将?!”艾能奇厉声质问。
“此人纵兵抢掠,滥杀无辜,不听劝阻。”
胡永胜声音洪亮,斩钉截铁地回道,
“按我汉军军规,当斩。”
艾能奇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面前的胡永胜:
“放屁!”
“城破之后搜刮战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兄弟们拼死拼活,拿点战利品怎么了?”
“再说了,就算他有错,也罪不至死,更轮不到你们这帮外人越庖代俎!”
“你们这是同室操戈,背信弃义!”
胡永胜冷笑不已,指着周围惨状,:
“常事?这是哪门子常事?”
“在我汉军这里,残害百姓可从不是常事。”
“至于越俎代庖……”
他顿了顿,强调道:
“襄阳是联军共同打下来的,城内秩序理应由三家共同维护,非只你一家之事。”
“我与邓参将此前多次好言相劝,但这厮却半点儿也听不进去。”
“要是放任不管,恐怕这襄阳城就要变成屠宰场了!”
艾能奇自知理亏,但部下被杀关乎着军中人心,就算有错,他也决不能退缩半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们汉军要脸面,我们西营就是土匪是吧?”
“这事儿决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定要上报父帅,为横死的弟兄讨个公道!”
胡永胜面无表情,身手一引:
“正合我意。”
“此事就由双方主帅裁决,请吧!”
艾能奇听罢,狠狠瞪了胡永胜一眼,随即招呼手下兵丁:
“把尸体抬走,送巡抚衙门!”
等他们走远,邓玘才长出一口气,略带歉意:
“胡参将,这事儿因我而起,要不......”
胡永胜摆摆手,收刀入鞘:
“慌什么,一介草寇,莫非咱还怕了他?”
“当初姓张的走投无路,还是大王接济的他,否则他早被曹文诏给砍死了。”
“放心,你如今也算是咱的人,天塌不下来。”
......
襄阳府衙,原本湖广巡抚方孔炤的官署,此刻成了三家联军临时的指挥所。
大堂内气氛凝重。
张献忠坐在左侧,脸色阴沉;罗汝才在他身侧,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李老歪则是大马金刀的坐在右侧,面无表情。
大堂外,双方亲兵刀出鞘、箭上弦,彼此警惕地对峙着,气氛无比紧张。
张献忠重重一拍椅子扶手,率先发难:
“李将军,今天你可得给咱一个说法。”
“我手下儿郎,为你汉军前驱,攻打樊城,死伤无数;好不容易破了襄阳,正该论功行赏!”
“可你汉军倒好,居然当街杀我部将,这是什么道理?”
“莫非你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成?”
他绝口不提部下在城内烧杀抢掠之事,因为在张献忠看来,那根本就不算个事。
破城后劫掠不是天经地义吗?否则怎么维持部队战斗力和凝聚力?
自从张献忠起兵以来,他的队伍就长期处于流动作战状态。
攻下一座城池后,根本无法长期占领,朝廷大军很快便会杀来。
他们最多只能在城内盘桓三五日,就必须转移。
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果不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手段刮地三尺,根本不可能满足大军需求。
前几年受高迎祥影响,张献忠也曾收敛杀性,拉拢民心,试图建立一个相对稳固的根据地。
然而,随着杨嗣昌推行“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策略,根据地的建设便被迫中断。
无奈之下,张献忠只能重操旧业,恢复流窜劫掠的生存模式。
更何况,在谷城假意受抚期间,从熊文灿到谷城知县阮之钿,各级官员对他轮番敲诈勒索。
张献忠军中的积蓄不仅消耗了大半,还憋了一肚子邪火。
因此,在攻打襄阳前,他就下达了刮地三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