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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满门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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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承宗,字稚绳,保定高阳人。

  在明末,如果要问谁是最靠谱的辽东督师,孙承宗绝对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尽管他是后世最常被贬低的人物。

  孙承宗大器晚成,年逾不惑才高中进士,位列二甲榜眼,初授翰林院编修,从此踏上仕途。

  天启二年,辽东危殆,社稷倾颓。

  萨尔浒惨败的阴影尚未散去,明军主力尽丧,辽东防线土崩瓦解。

  王化贞弃守广宁,与熊廷弼仓惶退入关内,致使“关门不守,河西尽失”。

  继任者袁应泰坚守沈阳,最终城破殉国。

  后金铁骑在辽东大地肆意驰骋,明军闻风胆裂,辽人望风而逃,百万难民涌入关内。

  而朝堂之上,阉党与东林党争正趋于白热化,但对边防大计却束手无策。

  放眼望去,举朝无敢言守辽者。

  就在这危机时刻,年近花甲的孙承宗临危受命,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之尊,毅然督师蓟辽。

  孙承宗上任后,不仅稳扎稳打修筑了关宁防线,而且还一手重建了关宁军。

  他先是大力淘汰裁撤了一大批怯战懦弱的武将,而后又从各边镇抽调了一批智勇兼备的军官,前往山海关练兵。

  而这批西北出身的军官,后来也成为了明军对抗农民军和清军的中流砥柱。

  像什么马世龙、尤世禄尤世威两兄弟,赵率教、张应昌、满桂、曹文诏、左良玉等人的崛起,都离不开孙承宗的赏识与提携。

  针对后金骑兵优势,孙承宗提出编练车营,构筑移动堡垒,集中火力进行压制。

  他以“善车战、火器精熟冠绝各边”的西北兵为骨干,一手重建了关宁军。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著名的“关宁锦防线”被逐步构筑起来,如同一道长城,硬生生顶住了后金的兵锋。

  在孙承宗督师蓟辽期间,后金军队被迫后退七百里,不敢轻易西进。

  边境一度出现了“边疆晏然,百姓乐业”的难得景象。

  这条他倾注心血打造的关宁锦防线,成为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阻碍。

  后来的宁远大捷、宁锦大捷,也都是依靠孙承宗留下的班底所取得的。

  但很可惜,孙承宗身属东林巨擘,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天启朝的党政中,最终去职归乡。

  崇祯即位后,袁崇焕夸下“五年平辽”的海口,却举措失当,反而破坏了孙承宗苦心经营的辽东局势。

  当袁崇焕把一切搞砸后,还是孙承宗挺身而出,指挥打赢了遵永四城之战,将清军驱逐出关。

  崇祯四年,崇祯一意孤行,下令强行修筑大凌河,导致明军惨败。

  孙承宗虽然事前多次上书劝阻,但还是无可避免背了黑锅,因此被革职归乡。

  此时,孙承宗已经为老朱家奔波了二十七年。

  令人讽刺的是,这位抗清抗了大半辈子的老臣,竟然在自己的家乡陷入了清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崇祯十一年冬月,清军兵临保定府,兵锋直指高阳县。

  消息传来,高阳城内人心惶惶。

  高阳知县雷觉民畏敌如虎,未做任何守御准备,竟弃城而逃,将一城百姓拱手让与虎狼。

  就在城内的军民百姓不知所措时,还是孙承宗站了出来。

  此时,他已年届七十五岁高龄。

  孙承宗本来居住在城外的庄园,如果想要避祸,完全可以携带家眷亲族远遁。

  但他得知城中无人防守后,毅然决定率全家入城,势与高阳共存亡。

  “我受国恩,世食明禄,岂可临难苟免!”

  白发苍苍的老阁部,手持利剑,立于高阳城头,目光坚定如铁。

  在他的感召下,高阳军民被迅速动员起来,用砖石、木料,用一腔血勇,构筑起简陋的防线。

  十一月初九,清军合围高阳。

  孙承宗的儿孙们,个个身先士卒,顶在了最危险的位置。

  城门口,孙承宗的次子举人孙鉁,四子秀才孙鋡,五子尚宝司丞孙钥,皆持刃立于最前。

  由于缺少甲胄,五子孙钥只能赤身上阵血战,并手刃数名清兵,勇不可当。

  清军对他恨之入骨,合力将其擒获,并在城下将其肢解泄愤。

  而后,次子孙鉁力战被俘。

  清军为了逼他投降,竟剥去他的鞋袜,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脚,逼迫孙鉁在铁蒺藜上行走。

  尖锐的铁蒺藜瞬间刺穿了孙鉁的双脚,从脚背透出,血流如注。

  孙鉁疼得汗如雨下,面容扭曲,却紧咬牙关,始终不肯低头。

  清军恼羞成怒,遂斩断其双臂,又复以长刀贯穿其胸。

  孙鉁傲然挺立,直至气绝,未曾屈膝!

  孙鉁的儿子中书舍人孙之沆、秀才孙之滂,同样在激战中殉国而死。

  战后人们找到孙之滂的尸体,只见一把利刃穿透他的腰腹,脊椎骨已被斩断。

  他的鼻子也被削去,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惨不忍睹。

  孙家的忠烈,不止于一代。

  孙承宗的孙子,秀才孙之澋不幸被俘。

  他心念祖父,于是心生一计,对清军谎称:

  “带我去见孙宰相,我便献出家中金帛。”

  清军信以为真,遂押解他至营中。

  此时孙承宗已经被俘,正在营中端坐,对周围清兵怒骂不止。

  孙之澋见到祖父,急忙扑上前行礼,随即转向清兵,放声大笑:

  “我得见老爷,心愿已足!”

  “岂有金帛予汝等狗彘?何不速杀我!”

  清军这才知道受骗,气得暴跳如雷,挥刀便砍。

  孙之澋头颅滚落,正巧掉在孙承宗面前。

  老人目睹此景,身躯微颤,老泪纵横,仰天叹道:

  “好!好!真我家血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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