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偏偏就不信这个邪,今天就偏不在这里捐香火钱,偏不信找不到一个愿意停下匆匆脚步的佛门高僧,耐心听完他要说的话,协助他找到如今应该在此出家的徐海。
结果还真就没有!
最后居然逼的他不得不刷自己的脸,亮出“新任浙江巡抚家仆”的身份,才终于实现了白嫖。
“徽州歙县人,徐海?”
到底新任浙江巡抚还是有面子,直接就是如今虎跑寺的住持永果禅师亲自出来接待,却又有些迟疑的道,
“本寺的确是有这么个弟子,三年前在贫僧这里剃度,赐其法号普净,只不过……”
“不过什么?”
鄢懋卿追问。
“阿弥陀佛,普静近日犯妄语之戒,贫僧为破除其执着妄念,不得以棒喝交驰教化于他……如今正被罚在戒室跪香……养伤……”
永果禅师终归还是沾染了一些俗气,听闻新任的浙江巡抚要找徐海,还说是什么同乡,终归不敢隐瞒不说,心中却又有些担忧,说话也难免吞吐起来。
“哦?可否请教住持,他究竟说了什么破戒的妄语,竟使住持这样的得道高僧不得不棒喝交驰?”
鄢懋卿当即越发饶有兴致的八卦起来,
“住持不必有所顾虑,正所谓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我家老爷与他其实也并非什么亲属,只是受同乡所托探望一二,住持教化他亦是为了他好,不碍事的。”
见鄢懋卿是这幅幸灾乐祸的表情,又听他如此说,永果禅师明显略松了一口气,随即摇着头诉苦般说道:
“既然如此,贫僧便说上一说罢。”
“施主有所不知,这逆徒先是在值守虎跑泉的时候,私自打了甘泉售卖给没有取得调水符的人,从中谋取私利,坏了布政……坏了规矩。”
“贫僧将他叫来呵斥,他竟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这么做也是为了助贫僧尽早筹集出修缮寺庙的款项,报答贫僧当年将他收留下来的恩情,可他又怎会知道,这哪里是帮贫僧……”
说到这里,永果禅师似乎觉察到自己接下去的话不该多说,于是转而又道,
“非但如此,这逆徒还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挂在嘴边。”
“狡辩称旁人做得,和尚做不得?”
“还说什么他虽已遁入佛门,所行之事有违戒律清规,但若能因此助虎跑寺建造浮屠,便亦如济公那般‘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佛门容得下癫僧济公,便也一定容得下他。”
“贫僧见他妄语至此,妄念深重,才不得不棒喝交驰,希望彻底破除他心中的执念,使他感念顿悟,以求人境俱夺。”
“唉……”
在一声沉沉的叹息中,永果禅师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副深重的愁容。
然后就见鄢懋卿竟击掌赞叹:
“嘿!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觉得他这些话说的还挺有道理!”
“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更加有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