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帐中烛火摇曳，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到难以描述的东西，那是一个孤注一掷的人，在最后时刻的试探；“你们觉得呢？”
岳托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否。”
皇太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济尔哈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却掷地有声：“大汗，此行大有可为，断不能退兵。”
皇太极看着他们，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代善和莽古尔泰的眼神。那是老成谋国的眼神，那是忠臣该有的眼神，但也是，怕输的眼神。
而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信。
他们信他。
信这一仗能赢。
皇太极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他走到舆图前，伸出手，在长城那道线上，重重按了下去：“明日，大军继续西进。”
岳托和济尔哈朗单膝跪下：“嗻！”
十月二十六日，长城之外。
大军在草原上整整走了二十二天。
这二十二天里，皇太极经历过无数个不眠之夜。他绝望过，当斥候回报前方没有水源的时候。他愤怒过，当有人抱怨粮草不继的时候。他担忧过，当狂风刮得人马都站不稳的时候。
他也兴奋过，当天边终于出现那道山影的时候。
那山影，是燕山。
燕山后面，就是长城。
此刻，皇太极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道灰色的巨龙，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心中一阵澎湃，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现在，他就是那个万里长征的人，他积压了二十二天的情绪都化作了万丈雄心，这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天下！
皇太极扬鞭一指：“女真的儿郎们，看啊，那里就是长城，过了长城就是中原！天下的中心！中原有钱！有粮！有女人！入了关，这些都是我们的！”
十万大军一阵欢腾。
皇太极战意高昂，大声下令：“兵分三路——”
“济尔哈朗，岳托，率右翼，攻大安口！”
“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率左翼，攻龙井关！”
“代善、莽古尔泰随我，率中军，攻马兰峪！”
“记住——只许进，不许退！”
三路大军，像三条黑色的河流，从草原上漫向燕山。
当天夜里，战报传回中军：
大安口，破！
马兰峪，破！
果然和情报中的一样，明军毫无防备。
两路大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越过长城，汇合在了长城南侧的山谷中。
但是，第三路大军却迟迟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
皇太极越等越是觉得心焦，难道出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