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二更时分,西门城楼上突然燃起了一阵火光。
白广恩带着部众悄然打开了城门,将早已等候多时地汉军放入了城中。
李自成部迅速控制了城西,而白广恩则是带着一队亲兵,直奔城南而去。
此时的孙传庭正带着随从在城头上巡守,突然见城西起火,他还以为是汉军夜袭,连忙带着人就往西门赶。
没走出两步,他却迎面撞上了白广恩。
“白总兵?”
“你怎么……”
可孙传庭话还没说完,白广恩便带兵冲到了近前,将他给团团围住。
“白广恩,你好大的胆子?!”
白广恩叹了口气,抱拳道:
“孙督师,得罪了。”
“弟兄们南征北战,剿流寇、抗东虏,打了十几年了,实在有些累了。”
“汉王乃明主,不会亏待弟兄们的。”
“督师你也降了吧。”
孙传庭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白广恩,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天子不鄙你反贼出身,反而委以重任,命你独掌一军,可你竟敢叛变投敌?!”
事已至此,白广恩也懒得与他再争口舌之利:
“带走。”
就这样,孙传庭被五花大绑押往了西门。
一路上随处可见涌入城中的汉军士兵,而守军们则是老老实实地跪在路旁,等待收编。
看见督师被总兵押来,在场的众人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却没人说半句话。
见军心如此,孙传庭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头不忍再看。
城西方向,江瀚正带着中军驶入城中,白广恩远远见着大纛下的江瀚,立刻带着孙传庭迎了上去。
“末将白广恩,参见汉王殿下!”
江瀚连忙翻身下马,将他从地上扶起:
“白总兵深明大义,本王甚是欣慰。”
他当即宣布:
“明廷总兵白广恩献城有功,生擒敌帅,特此加封顺义伯;”
“赏银三万两,赐玉带一袭,暂统旧部,听候调用。”
白广恩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地谢恩。
江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便看向了不远处的孙传庭。
此时的孙传庭被正两个士兵牢牢架着,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挺着腰杆,死死地瞪着江瀚。
“孙督师,久仰大名。”
“当年公巡抚陕西,曾驰书于我,劝两军暂罢兵戈,先御东虏;”
“一晃六年过去,不想今日竟在良乡碰上,真是世事难料啊。”
但孙传庭却根本不吃这套,只是冷笑一声:
“乱臣贼子,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惺惺作态?!”
江瀚也没有动怒,只是叹了口气:
“听闻督师身陷囹圄六年之久,受尽磋磨,一身将略枉付狱中;”
“如今大势已去,何必执意为那昏君陪葬?”
孙传庭被戳到痛处,脸色涨红,强忍着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见他如此顽固,江瀚一时间也无从劝起,只是挥了挥手:
“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为难。”
随着城内的最高指挥被生擒活捉,良乡也很快落入了汉军手中。
总兵高杰见势不妙,趁着混乱,从东门带着几百亲兵一溜烟跑了。
收降了良乡的明军后,江瀚又派出了杜勋一行人,快马北上前往居庸关,招降密云总兵唐通。
比起孙传庭,唐通可就干脆多了。
他本就对皇帝派太监监军一事心怀不满,如今得知孙传庭战败、太子被俘的消息,二话不说便投降了。
居庸关不战自破,消息传回后方的宣府镇,马科随即率领两万精兵出关,直奔京师而去。
他与唐通合兵一处,两日内连克昌平、顺义、通州三县,兵锋直指京师。
而与此同时,江瀚也带着主力越过永定河,抵达了京师南郊。
两路汉军顺利会师,近七万兵马,将北京城围得是水泄不通。
江瀚勒马立于永定门外,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帝都,心中无比感慨。
从崇祯二年起兵,到如今崇祯十七年,整整十五年过去了。
十五年的辗转奔波,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要提刀上洛,痛陈利害!
深吸一口气,江瀚压下心中的激动,拨马回营。
按照老规矩,他让随军赞画写了封劝降书,并召来了黑子。
“如今探事局在京师有多少人?”
中军大帐内,江瀚开门见山问道。
“回王上,京师探事局原本有五人,分别是姚江枫、樊应节、张洵、曾晖、丁显。”
“其中领头的是姚江枫,四年前因功升任佥事。”
黑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去年京师大疫,丁显不幸染病身死。”
江瀚闻言一愣:
“我记得临出发前,各地的探子都已经种过了痘,怎的还病死了?”
黑子摇摇头:
“不是死于痘疮,是一种叫疙瘩瘟的急病。”
“据说病患的腋下、腹股沟等处会生出赘肉,得之数刻立死,因此称之为疙瘩瘟。”
听了这话,江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鼠疫。
他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道:
“现在京师可还有瘟疫?”
“这可马虎不得,万一军中染上了疙瘩瘟,以如今的医术,必死无疑。”
黑子对此也不太确定,只能试探着回道:
“根据最近传回来的消息,京师已经死了数万人之多,染病的怕是都死绝了。”
“应该是消了吧.....”
江瀚眉头紧皱,摆摆手:
“你不懂,这疙瘩瘟非同小可,就连耗子身上也带着疫气。”
“得让军中紧急赶制一批面巾,用以捂住口鼻。”
“算了,等会我亲自写一篇防疫诸事。”
说着,他掏出那封劝降书,递给黑子:
“找人把这个送进城里去。”
“另外,想办法和京师的探子取得联系,让他们趁乱去皇城里看看,能不能把皇帝给我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记得皇城里有座万岁山,好像又叫煤山。”
“让他们去那附近转转。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黑子闻言一愣,没明白江瀚为什么特意提到煤山。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抱拳领命,退出了中军大帐。
夜色中,几骑快马悄悄往京师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