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直接击穿了朱元璋的心脏。
就在这时候,朱元璋突然无声了。
朱樉见其不出声,还以为朱元璋被自己说动了。
于是缓缓抬头,朝着朱元璋望去。
可看到的,并不是犹豫之色。
龙眸之下,已经没有了任何亲情,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冷漠和寒意。
“秦王,你再给咱说一遍刚才的话。”
此话一出。
尚书房内的温度,忽然骤降。
朱樉想要开口,却发现,始终都开不了口。
自己父亲眼神里那深不见底的冷漠,无情,杀意,让他额头汗珠不停的冒出。
会死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倘若再执迷不悟,自己父亲,真的可能会杀掉自己。
他心里,再也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尚书房内,寂静了许久。
这才再度响起声音。
“来人,将秦王拉下去,重杖二十!”
“明日正午之前,滚回藩地就藩。”
没等朱樉应答。
朱元璋转而向着一旁的蒋瓛吩咐道。
“蒋瓛,从明日起,秦王府咱就赏赐给你了。”
“明日正午后,凡还在秦王府逗留着,处以极刑,不论是谁,杀!无!赦!”
朱元璋盯着朱樉,在念到杀无赦的时候,特意拔高了声音。
蒋瓛闻言,楞了一息。
这是最后通牒啊?
还有……这关自己什么事情?
秦王府,皇帝敢给,自己也不敢住啊。
“微臣领命。”蒋瓛拱手回应。
然后,便一只手提溜着朱樉,来到屋外。
没过多久。
朱樉惨叫声响起。
屋内的朱元璋视若无睹,拿起朱笔,继续批阅着奏疏。
等杖责完毕后。
蒋瓛躬身走入:“陛下,秦王殿下已经晕厥了。”
朱元璋头也不抬,冷不丁的说道。
“嗯,让太医给他看看。”
蒋瓛驻足。
太医?哪还有太医?一共二十六个太医,连带家属全都处死了。
朱元璋也想起了这回事。
便改言道:“去太医院,取几包外用伤药。”
“是,那就藩时间是否需要延后?”
杖责二十,虽然不至死。
但皮肉之痛,一个月下不了床是必然的。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自然是有许多不便之处。
朱元璋冷声道:“死在半路最好。”
朱樉本是他寄予众望的藩王。
是边关九位藩王之首。
亦是宗人府的宗人令。
可其能力,却是最差的。
若非念及血脉之情,不然,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祸乱百姓,最好能死在半路,好给自己省点心。
蒋瓛闻言,便拱手:“是,若无他事,微臣便告退了。”
今日之所以会在尚书房门口。
便是提前知晓朱樉会来,这才进宫禀报,并暂时当了一回护卫。
“嗯。”
解决完朱樉的事情后,接下来,还有更多麻烦事情等着他。
今日之事,彻底断绝了朱樉的储位可能。
可这也意味着,太子人选,已经不拘泥于法理了。
老三老四他们……朱元璋想到这里,便有些头疼。
朱标在的时候,朱棡和朱棣便很不对付,今天不是告朱棡不轨之心,就是明天告朱棣有不轨之心。
两人都是嫡出,且能力都很好,都是不错的皇帝人选。
可选了他们其中一人,必然容不下另一人,况且……如今朝堂的文武班底。
皆是给朱标培养的,选择他们二人,必然相斥。
文官倒是还好。
武官是最不好解决的,也不是因为不好杀。
而是因为,倘若立了朱棡或朱棣,这就意味着,以北方九位藩王建立的防御体系,即将崩溃。
那么就需要重新启用武将镇守边疆。
可立了朱棡或朱棣,那当初为朱标培养的文武班底,就都成为了阻碍。
到时候,藩王防御体系崩溃,武将无法形成新的防御北患体系。
蒙古人若是这时候卷土重来,大明又该如何?
他最信任的徐达走了。
其余开国功勋,光靠朱棡和朱棣那点战功压不住。
二代武将,也就只有一个蓝玉,尚且能看得过去。
可蓝玉是他给朱标培养的,本就和朱棡和朱棣不合。
倘若标儿还活着,这些都不是问题。
“标儿……”
朱元璋命人拿来了铜镜,看着铜镜中,那面无表情的自己。
他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道为何,标儿病逝的那天,他却并未想象中的那般伤心。
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自己当真已经冷血到这种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