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鄢党点将录》中所录之事皆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纵使此前臣与父亲做过有利于他的事情,那也完全是出于对君父的一片忠心啊……恳请君父明鉴!”
“君父,臣与弼国公虽是同年,私下亦有许多来往,但臣可以起誓,自大同奇谋之事至今,臣对君父素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君父明鉴,臣虽在詹事府值房内留下过戒语,但那也只是遵循詹事府的规矩行事……”
哀嚎的过程中,严嵩已是对严世蕃怒目而视。
如果这里不是养心殿,不是知道皇上此刻可能就在后殿听着这里的动静,他早就跳起来一脚将这个说话不动脑子的不肖子踹翻在地了。
什么叫“纵使此前臣与父亲做过有利于他的事情,那也完全是出于对君父的一片忠心”?
旁人不知道严世蕃这话暗示的是什么事,严嵩又怎会不知,皇上又怎会不知?
不就是当初在翰林院馆选中,父子二人得到了皇上的暗示,熬夜给鄢懋卿代笔馆选文章的事么?
这事是能随意在皇上面前说出来的么,如此口无遮拦,皇上听罢将作何感想?
今后还会不会再将他们父子视作可以信赖的臣子,还能不能再对他们父子二人委以重任?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后悔让严世蕃荫官了……这个不肖子虽自幼聪颖,办事也颇为利落,但就是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不能深谋远虑,不懂审时度势!
让他始终做个不高不低、不轻不重的小官,确保吃上朝廷俸禄,今后衣食无忧倒还好说。
倘若有朝一日让他侥幸有了权倾朝野的权力,只怕距离严家大祸临头也就不远了。
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他好歹也跟随了鄢懋卿那个小姨夫一些时日,咋就没能从鄢懋卿身上学来半点那如妖似魅的奸猾与城府呢?
若换做是鄢懋卿,他就绝对不会在皇上面前说出这种不知所谓的混账话来,否则怎能得皇上那般独宠?
不得不说,到底是知子莫如父,而且知道的比历史上早了差不多二十年。
如果鄢懋卿知道严嵩此刻的想法,也会给他一个大大的肯定。
因为历史上的严世蕃成了小阁老之后,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不管严嵩是不是好东西,他后来做的许多作死的事情,迫害的许多朝廷忠良,其实都自严世蕃而起,几乎都是在替严世蕃擦屁股。
甚至就连贪污之事亦有传闻,说是严世蕃贪墨了大量钱财之后,要将金银埋藏到地窖里,想起这都是仰仗严嵩得来,于是就请严嵩来观赏,严嵩一见,数量之巨出乎想象,顿时目瞪口呆,隐约感到大祸将至。
而据史书记载,成天花天酒地淫乐无度,公然夸耀“朝廷不如我富”、“朝廷不如我乐”、“天子的儿子尚且要给我送银子,天下谁敢不给我送银子”的人,也是严世蕃……
正说话间。
“噫!竟有如此恶劣之事?!”
夏言忽然发出的一声惊叫打断了几人的声音。
众人一同看向夏言,却才发现正拿着那几页纸查看的夏言正紧蹙着眉头,目光极为怪异的盯着徐阶。
“夏阁老,究竟所为何事?”
郭勋、朱希忠和张溶立刻一脸好奇的凑到了夏言身边,拿过那几页纸来挤在一起一同查看。
片刻之后。
三人的面色也渐渐冷了下来,目光同样怪异的盯向徐阶,逐一咬着牙表明态度:
“若果真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抄家诛族都是轻的!”
“世上竟有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这三人虽然也都不算什么好鸟,此前京城权贵侵占百姓利益的事他们都有份,但如此恶劣的事他们是真没做过,就连这样的念头都从未出现过。
“?!”
严嵩、严世蕃和高拱见状亦是暂时忘却了解释结党之事,满脸疑惑的望望那几页纸,又回过头来好奇的看看徐阶。
“???!!!”
徐阶更是满脸惊疑,心中说不出的忐忑与心虚。
他不知道那几页纸上究竟写了什么,也实在不明白夏言等人为何看过纸上的内容会是这么个反应,为何会齐刷刷的盯向自己,又为何会说出“如此恶劣”、“抄家诛族”和“人面兽心”之类的话来?
不过只冲这些用语,他也已经对事情的严重程度有了一个大概的揣测……
这绝对是一件他承受不起的大事!
不只是对他一人,恐怕对徐沈两家而言亦是灭顶之灾!
“夏、夏阁老……三位国公……”
徐阶心中随即升起极为不好的预感,却又怎肯坐以待毙,终是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这纸上的内容可是与下官有关?可、可否恳请诸位容下官一看?”
“黄公公,你看这……”
夏言、郭勋、朱希忠和张溶闻言则回过身来,向黄锦请示皇上的意思。
黄锦淡淡的道:
“皇上的意思是,此事由夏阁老主持,与一众鄢党天罡星共同议处,皇上就不亲自过问了。”
夏言微微躬身,回身看向徐阶:
“徐侍郎,在场除了你一人只是地煞星,其余皆为天罡星,因此这纸上的内容我们皆可查看,唯你一人万万看不得。”
“???”
徐阶闻言虽然更加忐忑,但心中却又有一口槽不吐不快,堵得呼吸有些困难。
啥意思啊这是?
夏阁老,你要不要听听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咋还这么快就入戏了呢?
再者说来,有你们这么结党的么?
咱们同为“鄢党”党羽,天罡星就了不起、就清高呗,我这地魁星神机军师好歹也位列地煞星之首,就连人都不算了呗?
“鄢党”要是都像你这样,如此将党内党羽分作三六九等,如何能够发展起来?
然后他就又见夏言对严嵩、严世蕃和高拱点了点头:
“三位,你们也是天罡星,先请过来一同看一看这几页纸上的事情。”
“稍后我们再共同商议如何论处,力求公道还于黎庶,大义归于天下,仁孝尽于君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