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传来家仆刘癞子的声音。
“进来吧。”
鄢懋卿应了一声,等刘癞子推门进来才问,
“许掌柜是自己人,直说吧,不碍事。”
“是。”
刘癞子随即躬身说道,
“沈抚台命人前来密报,说是皇上已经将老爷要的人秘密押送到了杭州,询问究竟是派人给老爷送过来,还是暂时在杭州府上秘密看押?”
“什么叫君圣臣贤,什么叫君唱臣和,这就叫!”
鄢懋卿当即开怀大笑起来,
“这回有了这个人,倭国的事就更好办了,看我如何兵不血刃给皇上搬回一座银山来,也省的皇上成天惦记着我手里的这点银子。”
许栋觉得鄢懋卿有一个成语可能说反了。
什么“君唱臣和”,分明是“臣唱君和”好么?
他怎会看不出来,鄢懋卿在东南、在吕宋、在满剌加海峡,乃至现在正在对倭国做的事,那都绝不可能是当今皇上能够办出来的事,哪有皇帝会造自己的反?
更不要说这些事情有许多都是前所未有的突发事件,皇上根本就来不及遥控指示,全都是鄢懋卿一人主导应变,否则奏疏和圣旨一来一回必定会贻误时机,怕是黄花菜都要凉透。
而从这些事上亦可看出,鄢懋卿的确是深得当今皇上信任,否则又怎会如此放任,又如此配合?
当然,鄢懋卿也绝对当得起皇上的信任,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鄢懋卿更加能干、还能够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人来。
皇上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不过这些话许栋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低眉顺眼的问出了一个鄢懋卿显然并不打算瞒着他的问题:
“弼国公,不知此人究竟是谁,竟能得弼国公也如此重视?”
最重要的是,弼国公这么重视的人,怎么会是从京城“押送”过来的?
这给他的感觉,就好像鄢懋卿要来的是一头不通人性、不分敌我的凶兽,一旦脱离了掌控就将为祸天下一般。
“你听说过陶仲文么?”
鄢懋卿笑着问道。
“陶……仲文?”
许栋微微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究竟是谁他一时之间竟死活都想不起来。
“前些年皇上痴迷玄修,大兴斋醮,最为宠幸的就是个老道士,以道士之身兼领三孤,惟此人而已。”
鄢懋卿又颇有耐心的给他提了个醒。
“哦——原来是这个陶仲文啊,我就说为何那般耳熟!”
许栋当即恍然大悟,下意识的说道,
“听闻此人最善蛊惑帝心,致使皇上日求长生,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君臣不相接,独他一人得见!”
“不少朝臣忧心朝纲社稷,因此向上谏言,却因这妖道从中作梗,致使诸多忠义之士下狱贬官,甚至殒命当场……呃?”
说到这里,许栋猛然停了下来,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眼神开始惶恐闪躲:
“弼国公……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