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亦是人的本能之一,正如人在感受到冰冷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应该裹紧衣物蜷成一团,可真正冻死的人,却往往都是一反常态的脱光了衣物。
佩雷兹此刻就是如此。
而所有早已心如死灰的佛郎机人也同样如此,他们争相向鄢懋卿叩首求饶:
“弼国公,我们错了,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情赎偿我们的罪过!”
“饶我们一命,我们会为您做任何事情!”
“弼国公,我从未伤害过明人……”
“……”
鄢懋卿闻声停下了脚步,鹰视狼顾之相再现,环视一众幸存的佛郎机人之后,目光最终落在了佩雷兹身上:
“佩雷兹总督,当你下令炮击明人住所,屠杀明人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赎罪的机会,你没有机会了。”
“至于其他人,若体现出你们的价值,甘心为奴十年,我或许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必须得承认,这些佛郎机人的确还有用处,全部杀了并非最具性价比的做法。
后世有句话,叫做“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佩雷兹说的不对,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大到他明白自己有多渺小,所知的那些事情有多笼统。
他也清楚,佛郎机人以弹丸之地率先殖民世界,他们的舰队之所以被誉为“无敌舰队”,之所以在西方舰队中独占鳌头,并非只是虚名。
如今大明水师重建在即。
他虽掌握了郑和留下来的那些资料和宝船图纸,但依旧不能盲目乐观,还必须懂得从这些佛郎机人身上取长补短。
他们的火药技术、他们的航海技术、他们的造船技术、他们所知的一切,都不容轻易忽视,可以令大明在这个已经晚了西方数十年的大航海时代少走一些弯路。
而现在,他正在让他们将这一切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
甚至,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果然。
“哦,天父保佑……谢谢!谢过弼国公,您的仁慈令人动容!”
……
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
“什么?!佛郎机舰队全军覆没,进了杭州湾就没了音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么大一支船队,每艘战船都装了大炮,包了铁皮,怎能说没就没了?!”
“哪怕你说是败走逃入了南洋我都信,怎么可能进入杭州湾就没再出来?!”
“你说什么,这是许掌柜亲自宣布的消息?!”
“……”
消息传开之后,几乎东南的所有官员、士绅和商贾都在热议这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投资了许栋,自然不希望许栋一败涂地,双屿港与整个走私贸易落入佛郎机人手中。
但他们也从未想过,或者说也不希望许栋强大到这种程度,竟能将佛郎机人那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留在杭州湾……如此不可理喻的一家独大,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就是好事。
与此同时。
苏州府衙之内,赵贞吉正操着一颗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奋笔疾书:
【微臣苏州知府赵贞吉谨奏,为佛郎机舰队共计蜈蚣战船一十八艘,其余战船六十二艘,全军失踪于杭州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