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鄢懋卿忽然压低了声音,跳着眉毛意有所指的道,
“现在一定正有人眼巴巴的盯着这笔钱,心里盘算着我曾经承诺过他这回不分账的事,只是还没想好应该用什么正当理由将手伸过来罢了。”
“等他把手伸过来的时候,这钱咱们想要再花可就没这么随心所欲喽。”
“……”
许栋隐约意识到了鄢懋卿所指的那个人是谁,毕竟整个大明也没几个人能把手伸进弼国公的钱袋子里。
只是关于“分账”的说法,又让他感觉很不真实……天底下还有人可以与北边的那位“分账”,甚至听这意思还不止这一回,这不倒反天罡了么这不是?
同时他也明白,这个话题不是他可以掺和的,于是立刻又按捺下心中的惊疑,再一次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不知吕宋那边如今是何形势?”
“许掌柜还是安心看烟花吧。”
鄢懋卿自信的笑了起来,
“佛郎机人的主力船队已经在我们这里了,可谓精锐尽出,他们又当拿什么抵挡汪直和邓茂他们呢?”
“何况他们之中有一个我故意派去历练洗礼的秘密武器,这个秘密武器一旦被激活,只他一人便可将吕宋搅个天翻地覆。”
鄢懋卿口中的“秘密武器”,指的是徐海。
在他的心中,徐海是比汪直更有天赋和价值的人物。
汪直是时势造出来的枭雄,他身上的弱点很多,行事瞻前顾后,因此只能是一个船主。
而徐海,天生就是枭雄,他有着无限的可能!
……
虾峙岛的避风海湾内。
佛郎机人的无敌舰队下锚停靠,而佩雷兹也并未放松警惕,依旧命小船轮流在海湾附近巡逻警戒。
今夜整个船队禁止饮酒,禁止赌钱,禁止草羊!
是的,他们草羊……这是他们西方海盗延续了多年的习惯,几乎每一艘船上都会饲养几只母羊,以供船员在漫长枯燥的航行中解决生理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大约再过几个小时,等到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可视距离能够达到两三里的时候。
他们就要起锚直扑双屿港,用佛郎机人最强大的火力,敲开大明的贸易大门,坐实这片海域的霸主之位。
像许多佛郎机人一样,佩雷兹无法安然入睡,于是走出船舱透气。
他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但内心之中更多的还是兴奋。
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当年“屯门海战”的阴影也追随了他二十多年。
明日之后,他觉得自己就可以彻底擦去这片心中的阴影,不再为此感到心慌。
毕竟近些年他其实已经好了许多,如果没有人提起,他也不会主动回忆起当年的惊险时刻。
这回如果不是阿尔瓦雷斯死在了双屿港,他说不定就快要忘了。
“呼——!”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涨潮的海浪声中,佩雷兹扶着船舷,望向了一片黑暗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