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刚才还在叫嚣的明商顿时没有了声音,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恐。
他们此时再回忆邓茂之前的话,他说的是“除佛郎机人以外的人……”,而说话的对象则是包围圈内所有的人……
也就是说,邓茂将他们与这些倭国浪人、邦邦牙人和非洲昆仑奴都定性为了佛郎机人的帮凶?
而他们也必须争取这次赎罪的机会,是这个意思么?
否则这些明军又怎会没有一丝犹豫的对那个明商开火射击?
一定是这样!
那些本该在山谷中被屠杀的明人非但活了下来,此刻与明军在一起,那些明人一定将他们此前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明军,自然也有充足的理由将他们当做叛徒与帮凶,因此才会如此对待他们?
“饶命啊军爷,小人不过是一时糊涂!”
“小人再也不敢了,许多事情都是这些佛郎机人逼迫小人做的,绝非小人本意啊。”
“诸位军爷,诸位同胞,饶小人一命吧,小人愿意捐出一半家产,用于补偿诸位同胞,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小人知道错了……”
不少明商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当即对面前的明军与明人跪下来苦苦求饶,有些演技派更是鼻涕眼泪横流,仿佛是在真心悔过。
在一片哀嚎求饶声中。
“你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们只是知道你们罪不容恕!”
明人之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挥舞起从倭国浪人的尸首手中夺来的长柄薙刀,红着眼睛大声质问,
“如果不是祖国的天降神兵,我这些人此刻怕也已经成了这把薙刀的刀下亡魂,若我给你们机会,谁给我们机会?”
“你们回答我,若是我们像你们此刻一样下跪求饶,你们会有人心生怜悯放我们一条生路么?!”
“拜你们和佛郎机人所赐,我娘和我妹子都饿死在了山谷里,是我亲手为她们合上了眼睛,若我给你们机会,谁来给她们机会?”
“你们告诉我,谁来给她们机会?!”
话音落下之际,这半大小子已是泪流满面,竟抑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唉……”
身旁的明人汉子叹着气按住了半大小子的脑袋,却并未阻止他这个“孬种”的哭相。
这里有许多人都认识这个苦命的孩子,他爹前些年被佛郎机人强征去蜈蚣船上做桨手,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娘带着两个孩子去找佛郎机人讨要说法,非但什么说法都没有要到,还挨了一顿毒打。
后来娘仨只能相依为命,受明人同胞们三瓜两枣的接济苦苦支撑。
直到这两年这半大小子长成了半个大人,义商陈和正召他做了长工,在陈家做些卖力气的活计补贴家用,如今日子才算勉强过得去。
可谁能想到,这日子才稍微有了一点起色,如今又遇上了这种事,一家子最终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多说无益,一!”
邓茂的倒计时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他虽不知这半大小子的经历,但却听得懂这令人绝望的哭声。
毕竟他也是苦出身,直到这两年被招募进了从不欠饷的英雄营,才终于有了养家糊口的本事,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战斗都在拼命,拼着拼着,在赏罚分明的英雄营中,终于从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氓,拼成了受弼国公亲自表彰,上疏朝廷任命的参将!
如果没有弼国公的提拔,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毕竟他就算是流氓,也是生活在京城圈子外围的流氓,怎会不知京城的团营是怎么个事?
这样的官职军职给那些权贵子弟荫官都不够用,怎会轮到他这样的贫民百姓?
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弼国公才有提拔的本事,也只有在弼国公手底下才拼的有价值!
若是换在了其他的官员手底下,这种机会都被他们拿去便宜自家人或卖人情了,而他拼命的得来功劳被冒领都还是小事,只怕就算是死了,饷银和抚恤都还要被贪墨……
所以,在所有英雄营将士心中,弼国公就是他们的天,弼国公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都是正义,都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