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甘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刻拉斐尔哪里还有不久之前的闲情逸致,那一声骤然响起的爆炸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早已不知转移去了什么地方,
“这些该死的明人哪里来的火药,居然能炸开维甘港的城门,他们不是连武器都没有么?”
“如果他们拥有这么危险的东西,那些投靠我们的明商一定会向我们告密,为什么没有人告密?”
“还有,他们究竟是怎么避开我们的瞭望塔,偷偷摸到城门下的……”
说到这里,拉斐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随即多了几分怨毒与残忍:
“我知道了!进城的明人里面有叛徒!”
“有人和外面的明人里应外合,这些狡猾卑贱的明人耍了我们,一定是他们背叛了我们!”
“难怪他们主动要求协助我们守备维甘港!”
“去!立刻去把城里所有的明人都抓起来,他们必须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拉斐尔将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那些已经摇尾乞怜的明商,虽然毫无根据,但是并非没有道理。
如今维甘港的人在他的心中早已分做了三六九等。
第一等自然便是他们高贵的佛郎机人,他们忠诚、勇敢、智慧、诚实、重视荣誉、富有维京人一样冒险精神;
第二等是他们的奴仆,那些倭国浪人和掠夺而来的非洲奴隶,他们就像佛郎机人的猎犬,是佛郎机人的爪牙;
第三等则是吕宋那些拒绝与他们合作邦邦牙人和至今仍在山谷中坚持抵抗的明人,他们虽然低劣卑贱,有时还有可能是他们的敌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依旧有一些值得尊敬的品质,那是生而为人该有的品质;
第四等才是这些背叛同胞的明商和与他们合作的邦邦牙人。
虽然这些叛徒是佛郎机人殖民时极力拉拢的人,佛郎机人总是热情的欢迎他们。
但是背过身去的时候,他们总会不屑的啐上一口,仿佛对他们露出笑容便已经玷污了自己一般。
毕竟叛徒在任何地方、任何文化、任何宗教中,都无疑是最卑劣最无耻的存在,他们连自己的族群都可以背叛,那么就可以毫无负担的背叛任何人,哪怕是殖民者也永远不会真正相信他们!
因此在这件事中,拉斐尔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这些背叛同胞的明商。
反正从一开始,佛郎机人就从未打算放过他们,只是需要分而治之罢了,等处理完了山谷中的明人,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在历史上的“大仑山惨案”中,他们也是这么做的,登记进城并且协助他们守城的明商事后同样无一幸免……
“是,拉斐尔先生!”
下属应了下来,立刻转身便要前去传令。
他没有将事实告诉拉斐尔,其实当爆炸发生的时候,瞭望塔上的佛郎机守卫正在喝酒赌钱,每一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的,这是他们自己的疏忽。
像拉斐尔一样,他们同样没有将明人放在眼中,更不相信什么明人流言中的“祖国”。
因此拉斐尔在喝酒,在肆无忌惮的大笑。
这些佛郎机守卫也在喝酒,也在肆无忌惮的大笑,还在赌钱。
这件事拉斐尔有责任,那些佛郎机守卫也有责任,而他这个夹在中间兼具传令和巡视的下属,责任恐怕只会更大,甚至事后将有可能因此事上受到公司审判,甚至上绞刑架。
所以他什么都不会说,让拉斐尔将责任全部归咎到那些投降的明商头上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他觉得拉斐尔先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再等一下!”
拉斐尔忽然又叫住了他,压着声音道,
“不要忘了叫人提前准备好的船只,让桨手全部就位等待,确保随时可以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