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只得硬着头皮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其实还记得许多细节,记得鄢懋卿决绝的态度,记得朱厚熜眼中的心疼,记得朱厚熜说出这番话来时慷慨的语气。
同时他还记得,当时鄢懋卿还曾说过,不要一文钱,不要一个兵,只要夺情起复。
而那一百万两银子,还有随行的英雄营,是朱厚熜主动塞给鄢懋卿的,而“这回不必分账”的话也是朱厚熜主动说的,没有在那之前曾经出现过的倒反天罡的讨价还价。
“你放……!”
朱厚熜当即眉毛一竖,险些又爆出辱没身份的粗口,
“这种话朕绝对没有说过,朕怎可能说这样的话,整个大明都是朕的,大明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包括所有的白银也都是朕的,朕怎会与人分账?”
“就算朕真说了‘不必分账’这样的话,那意思也一定是都是朕的,不分!”
黄锦此刻诚惶诚恐,只有一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只得又连忙叩首认错:
“那便是奴婢耳拙听岔了圣谕,又或是奴婢愚钝会错了圣意,恳请皇爷恕罪!”
“呼——!”
朱厚熜此时终于又舒了口气,重新坐回龙椅靠住椅背,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一些,慢慢沉吟着自言自语道,
“对对对……就是如此,这就是朕当时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会错了朕的意。”
“不过你会错了朕的意不打紧,鄢懋卿应该不致会错。”
“再者说来,这么多银子他肯定也花不完,到头来终归还是要送回来给朕……”
“只是如今时机不对,否则倘若运回京城的过程中走露了风声,那这通倭之事就有可能牵扯到朕的身上了,以鄢懋卿的机敏,肯定早已想到了这个关节,这回才以化名掩人耳目。”
“因此这银子也只能暂时先寄存在他那里……”
“说起来,鄢懋卿这复仇的手段还真是狠毒,如此一来,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与他爹娘之事有关的人,恐怕不少人都被掏空了家底。”
“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杀鄢懋卿父母,鄢懋卿便要既断其财路又夺其钱财,把事情往绝处做,令他们也体会这如丧考妣的切肤之痛。”
“这个冒青烟的东西真是坏的流脓……不过朕好喜欢!”
“怪只怪那些人不长眼睛,惹谁不好,偏要来招惹他。”
“不过话再说回来,若非他们招惹了鄢懋卿,朕还不知这些年竟有这么多白银悄无声息的流入了大明,他们竟已富硕到了如此程度,甚至在不声不响间攥住了大明的钱袋,掌控住了大明的白银。”
“硕鼠硕鼠,既食我黍,又食我麦,还食我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恶人,果然还需鄢懋卿这样的恶人来磨呐……”
“黄伴,你说是也不是?”
“……”
见朱厚熜的状态逐渐恢复正常,黄锦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叩首应和,
“皇爷所言极是……不过奴婢私以为,皇爷万不可放松警惕,仍需提前有所准备。”
“警惕什么?又准备什么?”
朱厚熜斜睨问道。
“警惕弼国公进一步扩大事态,提前做好接受任何变化的心理准备。”
黄锦既是为了朱厚熜好,也是为了自己好,因此特意提前预警,
“此事断然不会到此为止,恐怕还只是刚刚开始。”
“奴婢至今仍对那日弼国公恳请皇爷降旨夺请时的模样不寒而栗……以弼国公以往的行事风格,此事绝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奴婢甚至怀疑弼国公此举,只是不愿他们死的太过痛快罢了。”
“他极有可能正秉持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在用钝刀子慢慢的折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