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错,我通倭。”
鄢懋卿肯定的点了点头,风轻云淡的道,
“我代表双屿港而来,我身后的人是许大掌柜。”
这个时代大明对“倭寇”的定义其实极为宽泛,指的不仅仅只是倭国浪人,而是囊括了所有游荡于沿海一带的法外之徒。
违反海禁走私的船团是倭寇,海上杀人越货的海贼算倭寇,藏于沿海岛贸易的佛郎机人算倭寇,直接参与走私贸易的许栋自然也算倭寇。
鄢懋卿代表双屿港而来,身后的人还是许大掌柜,那就是无可争议的通倭!
“此话当真?”
听到这话,张德旺瞬间收敛起了惊诧的表情,神情又转而变的凝重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鄢懋卿方才不愿透露籍贯的说辞就说得通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无异于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铤而走险,上面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还好说。
一旦政局发生了改变,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要对他们动真格的,那就是等同叛国的诛族之罪,他们跑得了和尚却跑不了庙,必将祸及家人。
因此许多大明的倭寇和通倭之人,行事通常都会使用一个化名,更不会轻易向人提及自己的籍贯……
不过张德旺必须得承认。
许栋是双屿港的明人大掌柜,掌握着南直隶与浙江的大部分走私贸易,挣得那都是佛郎机人从远洋运来的白银。
这种白银和大明境内的白银虽然都是白银,但光是在中间倒这么一手,其中的利益便已经相当可观了。
如果鄢懋卿是许栋的人,那的确很有实力,并且是他这个小人物没有资格染指的实力,这事必须得向他背后的东家禀报。
但是空口无凭。
鄢懋卿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凭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否则他又怎敢轻易向东家引荐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谁知道此人究竟什么目的,会不会是故意试探钓鱼?
毕竟与“通倭之人”私下沟通,那本质上也是通倭,这种事东家本来就不便亲自出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鄢懋卿端起茶盏赶了赶茶叶,轻轻嘬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
“许大掌柜也知道你们东家会担心什么,因此才派我这么个履历干净的人私下前来联系,以解你们东家的后顾之忧。”
“田公子,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张德旺闻言装起傻来,在鄢懋卿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前,他绝不会轻易给自己和东家落下任何话柄。
“呵呵。”
鄢懋卿也不反驳,只是笑了一声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许大掌柜还知道,因为佛郎机人擅自增加船团抽水的事情,南直隶与浙江已经有许多人对双屿港心有不满,近日发生的倭乱都是他们对双屿港发出的警告。”
“因此,为了阻止佛郎机人一意孤行,毁了双屿港的生意,也断了许大掌柜的财路,他这几日正在办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办成之后,佛郎机人便无法再左右抽水之事,双屿港也只剩下了许大掌柜一个话事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如今此事应该已成定局。”
“你只需将我的话转告你们东家,你们东家自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亦可轻易证明我的身份与许大掌柜的诚意。”
“这几日我就先在华亭县城里寻间客栈住下了,你的耳目不会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