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上所下的禁绝佛教的诏令依旧有效,你也不希望虎跑寺被彻底铲平,更不希望你与虎跑寺的一众僧人一同下狱吧?”
鄢懋卿动了动腿换了个习惯的坐姿,接着道,
“恕我直言,在这件事中,你与虎跑寺的僧人共有三大罪状。”
“其一,抗旨不遵,你违反皇上诏令,私自招收弟子传言佛法,此乃大不敬的重罪;”
“其二,勾通朝廷命官,与其同流合污,这亦是祸乱朝纲的重罪;”
“其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圈地为王,甚至做起了生意,这更是等同谋逆的重罪。”
“恕我直言,若我家老爷将这些罪状上疏奏明皇上,你与虎跑寺的一众僧人一个都逃不掉,每一个人都将处以极刑。”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
“那我可就什么都不问了,回去之后如实禀明我家老爷便是。”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对皇上最是愚忠,执行皇上所下的诏令更是从不打折扣……建议你在我离开之后,便立刻遣散寺中僧人,自己也隐姓埋名开始逃亡吧,勿谓言之不预!”
听到这话,永果禅师已经生出了老年斑的脸瞬间煞白,哪里还有刚才的从容,当即急道:
“施主,哪里有如此重的罪?!”
“贫僧从未与朝廷官员勾结,更从不敢以这残破寺院的主人自居,只不过是暂时借住罢了!”
“这虎跑泉的生意,贫僧更是从未染指,虽有寺中僧人看守泉水,但那也是受布政使蒋正初所托,并未分取分文钱财!”
“若非说贫僧能够从中得到什么,也不过是换取与弟子在虎跑寺容身的资格和布政使司的一个承诺,布政使司曾承诺贫僧只要替他守泉,那么等到合适的时机,便号召杭州的士绅商贾捐献集资,助贫僧重建虎跑寺,弘扬大乘佛法,普度无量众生!”
“请巡抚老爷与施主明鉴,贫僧虽资质平庸,并非什么得道高僧,但也历来恪守沙弥十戒,不敢有丝毫逾越啊!”
“蒋正初的心居然这么黑?!”
鄢懋卿闻言都惊呆了,搞了半天虎跑寺的和尚居然是打白工的?
非但如此,活替人家免费干了不说,若真是出了什么事,锅肯定也要他们来背。
否则那调水符为何要在名义上与布政使司无关的商铺里出售,这分明就是将自己摘了出来,方便甩锅特意做的安排。
也不知这个老和尚究竟是没看明白,还是看明白了也只能装糊涂……鄢懋卿觉得他心里应该有数,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这事连徐海都已经看明白了,否则怎会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妄念”与“执念”。
“……”
听到“蒋正初”三个字,永果禅师又不说话了。
他可以将“布政使司”说出来,却没有勇气说出布政使蒋正初的名字,显然不敢做污点证人。
否则一旦成了这样的“叛徒”,只怕今后变成了浙江所有官员的公敌,莫说是在虎跑寺待不下去,极有可能在整个浙江都无立锥之地。
好在。
鄢懋卿办事向来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证人,他追求的也是一个结果正义,甚至都不需要借助这件事收拾蒋正初……
话至此处,鄢懋卿又想起了蒋正初和仇鸾正在府上拜访的事,不知刘癞子究竟会如何应付他们呢?
怎么样都可以。
反正……我终归要出手。
心中想着这些,鄢懋卿瞬间又恢复了此前的平易近人:
“住持不必如此紧张,适才相戏耳。”
“我家老爷虽对皇上最是愚忠,但也并非麻糜不分之人,更不会为难慈悲为怀的僧人。”
“现在可以将徐海那个逆徒叫出来了,我见一见他,顺便替你检验一下棒喝交驰的教化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