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夫算无遗漏,外甥自愧不如,我知错了,下回定当……”
严世蕃当即衷心叹服,躬身拜道。
“还有下回?”
鄢懋卿眼睛一瞪,
“下回你若再胆敢这般瞒着我擅自行事,休怪我翻脸无情,与你恩断义绝,还有你爹也是!”
他说了这么多,其实主要就是在吓唬严世蕃,顺便也警告一下严嵩,以求杜绝今后再发生此类事件。
他就不明白了,严世蕃不懂事也就算了,严嵩怎么也开始跟着胡闹了起来,居然不声不响的就给他制造了这么一个比天还大的惊吓。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这父子二人这回就算有些私心,但也一定是好意多过私心。
这倒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对待这父子二人了。
与现在这种情况相比,他倒宁愿这父子二人与他针锋相对,像历史上一样坏事做尽,如此收拾起他们来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与此同时,通过这回的事,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与身边的人莫名形成了一种脱离掌控的互相成就的“恶性循环”。
郭勋、沈坤、高拱、严世蕃……甚至包括在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熟的夏言、周尚文、黄锦、陆炳、王贵妃、曾铣、马芳等人,也包括詹事府和稷下学宫的这些下僚。
细细回想起来,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每一件事都让他进退两难,让他不得不妥协,然后越陷越深。
说起来,这些人的确能够助他“功高盖主”。
但与此同时,这些可都是嘉靖一朝有名的能臣悍臣,他们的能力有目共睹,每一个人发挥起主观能动性来,都有扭转乾坤、化危为机的本事。
所以与这些人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双刃剑,他的确已经不止一次被他们害了……甚至可以说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他们害的!
“……”
鄢懋卿后知后觉,这或许才是问题所在,是他此前最大的失误。
随着他官职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手底下的下属也越来越多。
作为一个领导,下面的人立下功劳,朱厚熜自然首先将功劳算在他头上。
而下面的人若是平庸愚钝,犯了过错,那罪责他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所以倘若这回他还是不能摆脱朝堂的话……
是不是也应该转变一下思路,将这些能臣悍臣逐一输送回朝堂,将自己身边都换成一些平庸愚钝的官员,怎也好过这些时常擅作主张,坏自己好事的“卧龙凤雏”不是?
……
定国公府。
“这个赵文华,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还如此不上心!”
定国公徐延德不无焦躁的骂了一句,随后看向自己的亲信家仆,
“宫里的事已经全部安排停当,确定不会出现任何闪失,只待赵文华传来准信儿便可付诸行动了吧?”
“老爷安心便是,如此干系的大事,小人怎敢含糊。”
亲信家仆躬身陪笑道。
“那就好!”
徐延德点了点头,
“皇上还想继续将毒害太子的事追查下去,真是痴心妄想,这回查到景王头上,我倒要瞧瞧皇上将如何自处?”
“还有那个鄢懋卿,近日造谣他的舆情忽然激烈了不少,朝中试图破坏他与常乐公主婚事的奏疏也堆积成山,这恐怕都是他搞出来的事情,试图垂死挣扎罢了。”
“说起来,严嵩父子收了好处倒是真办实事,为了尽快扭转舆情促成这门婚事,竟将严世蕃推出来背负了污名。”
“这才是真正办事的人,回头可以与其走得再近一些……”
正说着话的时候。
“老爷大事不好啦!陆炳率大量锦衣卫围了咱们府上,已经冲杀了进来,说是奉命缉拿逆贼!”
一个家仆神色惊慌的冲了进来,顾不得主仆礼节便大声报道。
“陆炳,他怎么敢的?!”
徐延德大惊失色,下意识的看向刚才的亲信家仆,
“你不是说没有任何闪失么?”
既是缉拿逆贼,还直接冲杀进了定国公府,那目标是谁已是不言而喻。
“老爷,小人这回办事极为小心,断然不可能有任何闪失……”
亲信家仆亦是神色惊惧,连忙为自己辩解。
话未说完,陆炳高大如鹤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定国公,不必猜了,是赵文华那个软骨头出卖了你,我看你还是体面一些,老实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