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是大明官场上许多官员共同的座右铭,为了各自的政治利益,再大的个人恩怨也能暂时搁置。
只有心智不够成熟的政客才会被情绪与好恶左右抉择,这样的人很难走远。
至少赵文华和他身后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而在他们眼中,严嵩也是一个绝对成熟的政客,即便他的儿子严世蕃这些时日疑似与鄢懋卿走得很近,甚至严家与鄢家还沾亲带故,他也一定知道该如何在这件事中做出抉择。
所以他们不害怕严嵩猜到一些事情,更不担心严嵩会出卖他们。
因为一个人越是成熟,越是老练,他的选择也就越是局限,行为也就越是可以预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儿子觉得有必要提醒义父。”
赵文华接着又虚着眼睛说道,
“关于此前义父莫名受到大量朝臣推举入阁,以致惹恼了皇上,使得义父被皇上贬黜去了大同做知县一事。”
“儿子通过职务便利与多方暗查,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这些推举义父的人,其中有许多是夏言和郭勋的门生,或是与这二人私下素有来往。”
“义父应该知道,夏言与郭勋素来水火不容,两人在这件事中亦没有共同的利益,再加上义父与郭勋此前在有些事上还曾联手对抗夏言,这二人几乎没有合作的可能。”
“不过……郭勋是鄢懋卿的义父。”
“而夏言在重回内阁之后,非但在山西之事上不遗余力的配合鄢懋卿行事,这回还多次公开反对这门婚事,由此可见夏言与鄢懋卿定是早有来往。”
“如此一来,夏言与郭勋之间便有了联系,也有了合作的可能。”
“鄢懋卿这个人,义父恐怕不得不加以防范啊……”
这件事严嵩在大同的时候已经有所猜测,压根不需要赵文华特意提醒。
而且因为严世蕃的关系,他知道的事情要比赵文华更多更细,也更明白鄢懋卿的可怕之处。
现在是他要不要防范鄢懋卿的问题么?
现在是他怕不怕鄢懋卿的问题!
他甚至宁愿与赵文华和其背后的东南势力撕破脸,也不愿得罪心眼极小,有仇必报,不够成熟,个人恩怨优先,还能力未知、底线未知的鄢懋卿。
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时常怀疑,鄢懋卿在俺答王庭的时候,让严世蕃去做先遣使者,还连续几炮轰过去,就是在践行那封“绑架勒索信”中的承诺,是真心有把严世蕃和俺答一起送走的心思。
尽管严世蕃一再强调,是他自己主动请命去做这个使者的。
但严嵩依旧觉得这是因为鄢懋卿的手段更加高级,已经将严世蕃洗了脑,使他被卖了还在替其数钱。
毕竟现在不光严世蕃对鄢懋卿还是一口一个小姨夫,他的夫人欧阳端淑亦是对鄢懋卿赞口不绝,俨然已经真将其当做了自家最可靠的亲戚。
所以现在已经不光是他儿子在鄢懋卿手上。
就连他家夫人可能也在鄢懋卿手上!
这就让严嵩不得不越发对鄢懋卿投鼠忌器,在确定夺回夫人和儿子的“心智”之前,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与鄢懋卿为敌。
于是。
“嗯……”
严嵩佯装沉吟着道,
“此事老夫亦早有所怀疑……鄢懋卿留在朝堂之上,亦非老夫所愿,即便你不来游说,老夫亦将极力促成这门婚事。”
“义父深明大义,请受儿子一拜!”
赵文华当即起身拜道。
“不过正如你方才所言,如今朝中反对的声音声势浩大,即使老夫与你那边的人共同进退,恐怕也难以迅速扭转局势。”
严嵩又道,
“因此这件混淆视听的万一之事,恐怕也不可或缺,只是不知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义父安心便是,此事早已安排停当,随时可以发作。”
赵文华胸有成竹的笑道,
“义父只需趁着乱局,尽快率礼部敲定了日子,迅速推进这门婚事,令这门婚事进入不好反悔的阶段,此事也就不会再有闪失了。”
很显然正如鄢懋卿此前所想的那般,这变种的“两桃杀三士”之计已经开始了。
而无论严嵩配合不配合,无非也就是一举两得,还是一举三得的问题罢了。
只能说这些人还是有点贪心……
“此事不必多言,老夫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
严嵩微微颔首。
只要以礼部的名义遣使至鄢懋卿家中下了聘礼,再敦促宗人府给鄢懋卿授了衔入了籍,这门婚事便已经不好反悔。
毕竟皇室婚姻不是儿戏,若皇上到了这一步仍然朝令夕改,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行。
但无论是皇室还是皇上的威严,都将受到不小的影响。
而且朱厚熜此前点下这门婚事,在严嵩和所有的外人看来,本来就有限制鄢懋卿的意图,大概率到了这一步之后,哪怕朝中依旧有大量反对的声音,朱厚熜也能够“被迫”顺水推舟了。
不过严嵩此刻的“知道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