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朕与这些人都过度解读了他的话,他这回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司礼监?
又或者,事情本来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怪只怪麦福不该对他发起那般严重的污蔑,因此激起了他的报复心?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这个混账的心眼的确不大,与朕都要两两计较。
只不过朕的手段更加高明,未曾让他占得半分便宜,还时常能够找到藉口赖了他的账……
但朱厚熜始终觉得鄢懋卿的手段应该不会这么低级,更不会这么单纯。
这个混账一定还藏了更深层次的目的,是连朕一时之间都无法看透彻的目的。
而且细细回想这个混账此前办的事。
虽然一开始乍看起来会给人一种他根本就是胡作非为、奸诈狂妄的感觉。
但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去看,你就会发现他其实粗中有细,而且始终把握着最起码的分寸,从未真正逾越底线一步。
而每一次朱厚熜在鄢懋卿办事的过程中做出的临时决定,则都只会显得他很呆,显得他像个缺乏大智慧的庸君……
朱厚熜本来就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圣斗士。
更何况此前他已经在鄢懋卿身上吃了许多堑,吃的都有点胃胀了,怎还能再不长点心。
所以这回他只是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之后,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冒青烟的混账东西。
这回你牵动不了朕,朕绝对要沉住气,朕知道你还给朕准备了惊喜,朕就在这里安稳的等着!
心中如此想着。
朱厚熜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嘴角竟还勾起一抹弧度,开口对那锦衣卫信使问道: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此前朕便教你回去告诉陆炳,命他自己看着办吧,这件事朕就不再过问了。”
“然则陆炳等不到此事完结,便又命你前来奏报此事,怕不是带了些个人的私心吧?”
“君父明鉴,陆指挥使一切皆是遵旨行事,绝无半点私心!”
锦衣卫信使怎能料到朱厚熜会忽然调转矛头,顿时吓得心脏巨颤,连忙叩首为陆炳澄清,也是为锦衣卫澄清。
“果真没有么?”
朱厚熜冷笑,
“陆炳此刻命你前来奏报,无非是想请朕出来主持局面,阻止鄢懋卿将司礼监的人押回稷下学宫,当朕看不明白他那点心思么?”
“呵!”
“你回去告诉陆炳,让他摸摸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如今究竟是忠心多一些,还是私心多一些!”
“若他不知该如何为臣,便多去学学鄢懋卿!”
“微、微臣遵旨……”
锦衣卫信使已是吓得魂不守舍,浑身颤抖的应声下身来,逃也似的退出了勤政殿。
这话不可谓不重,毕竟在皇上这里,只要是涉及到“忠心”二字的事,就绝对没有小事。
而陆炳自小到大,跟在朱厚熜身边已经近三十年,还从未被朱厚熜如此严重的诘问过,这对于他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人生之中最大的危机。
……
一日后,稷下学宫。
“小姨夫,那个李德佑嘴硬的很,我连水滴刑都用上了,他愣是能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严世蕃刚从稷下学宫的牢狱出来,立刻便前来向鄢懋卿汇报工作,
“至于那个张忠全,倒是不用拷打便全都交代了,可惜他知道的事情太少,从他身上牵扯不出什么大鱼。”
“还有其他司礼监和尚膳监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将这几日的行踪事无巨细的交代过了,应该都对毒害太子的事一无所知。”
然而鄢懋卿闻言却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依旧透过值房敞开的门,望眼欲穿的望着稷下学宫的大门,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还不来……”
“也该来了呀……”
“司礼监停摆了,尚膳监也接近停摆,政事可以不理,饭还能不吃么……”
他知道这回大概率无法撬开李德佑的嘴,他与那些白莲教首领不一样。
因为这是一个已经抱了死志的人,否则此前也不会有一头碰死的勇气……
而且他身后的势力也一定不容小觑,他惧怕那股势力,恐怕要胜过惧怕皇上和自己,没准儿还有三族之外的软肋在他们手上,或者压根就是暗线联系,连李德佑也未必就知道多少。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最在意的是,以朱厚熜的操行,他现在已经应该跳出来装好人摘果子了呀。
而朱厚熜要装好人,那么这事就必须得有人背黑锅拉仇恨,如此才能安抚人心,这个背锅侠和挡箭牌肯定就只能是自己了呀。
难道尚膳监和司礼监他真就都不打算要了么?
朱厚熜要是再不来装好人,可就要错过摘果子的机会了呀。
毕竟这些人的确都是无辜的,据史书记载,张佐其实还是个相对比较清廉忠实的内官,我也不能真滥杀无辜不是?
要不……故意再上个疏请示他将这些人统统诛连或贬黜,用这种方式催他一催?